“老爷子以前常跟我说几十年前他打江山,手下人才济济,李叔却是他身边最有胆识的一个,怎么现在变得这般投鼠忌器,究其根底是不信任我?还是打心眼里就觉得我不如老爷子?” 李柏康的指尖在杯口轻轻摩挲,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何苦说这些话挖苦我,就算往你叔叔辈一代数,谁不知道你最像老爷子。”李洪杰垂叹:“是我老了,这些年经历得多,心气自然就弱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李柏康低笑出声,淡淡道:“那李叔悬着的心稳稳放着就是。”
男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可舍不得放掉这么好的鱼饵。”
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在男人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却映不进他眼底。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李洪杰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隐隐带着两分畏惧。
远远望下去,楼下得泳池灯光如碎钻沉水。
暮色落至,霓虹渐起,织成光河,车流尾灯连成流动的橘红丝带,掠过百货公司亮如白昼的橱窗。
“跟陈美琳说,这个周之内就要拿到我要的东西。”
巴士站顶棚的荧光灯管晕开暖黄光晕,远处的起重机探灯在云层间划出银线。
湿热晚风裹挟着街道商铺的烟火气,整座城在夜色里鼓胀着生长的劲意。
······
决定回香港的那天,乔榆就做好了与父亲二十年的父女情分走到尽头的准备。
她犹然记得和阿爸回到狮城之前,她对于这段相隔千里的血脉亲情,是有过很多期待的。
只是有时候期待就像一个雪球,随着积攒得越大,破碎开来,带来的伤害也是成倍。
夜色如墨汁般晕染开,将国际机场的轮廓浸得愈发深沉。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起降航班的灯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空调风裹挟着消毒水的气息,在值机柜台间往复穿行。
乔榆攥着登机牌的手指泛白,目光始终胶着在安检口的方向,那里除了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再无熟悉的身影。
“阿泰去接人了,很快就到了。”李柏康站在她身侧。
安检处上方的灯光掠过男人的侧脸,即使在这样仓皇的逃亡时刻,他神色却是沉着,乔榆看着他的模样,心安了不少。
女孩轻轻颔首,冰凉的指尖却将登机牌攥出了褶皱。
谁能想到,她前两天还在为不日后的订婚整装待容,都以为她乖巧听话,却不想她此刻带着阿妈和男人却叛逆出逃。
“康哥,我心里总不安,你说我阿爸要是知道······” 她的声音被广播通知声盖过,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柏康抬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后背轻轻摩挲,安慰道:“他此刻该在Raj的别墅里开香槟。”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过了今晚,我们带着阿姨去香港,他再也找不到你。”
听着他的话,让乔榆乱成一团的心绪稍稍平复。
只是每每抬眸,望向他的脸,乔榆心中的歉意只多不少。
“康哥······你不该跟我一起的,李叔叔他如果知道了······”
他蹙眉,打断她的纷纷扰扰,“阿榆,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吗?”
登机口的广播开始催促乘客登机,电子屏上的航班状态跳动着 “即将关闭” 的提示。
那架飞往香港的航班登机桥像道银色的长廊,在夜色里静静延伸,等在命运的渡口。
乔榆望着登机口的方向,刚平复的心情,又被越来越浓的不安彻底吞噬。
“怎么还没来?” 她抬手看表,时针已指向十一点半,比约定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
是不是再医院那边接人不顺利,还是路上出了出事儿,乔榆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夜色中,男人看着女孩担忧的神情,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别慌,还有时间。”
晚风袭来,听着他的安慰,乔榆“嗯”了声。
于此同时,在武吉知马一带的别墅区。
保安在外围轻声巡逻,确保这片喧闹不被外界打扰。
庭院里的泳池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棕榈树间挂着暖黄的串灯,将白墙黑瓦的建筑映照得格外雅致。
坐在餐桌上谈笑风生的几人,俨然都是狮城中的非富即贵。
谢祖辉端着香槟杯,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钱司长安心,远东项目的首航,我定会办得风光体面。”
主位的混血男人举杯与他轻碰:“有祖辉兄操持,我自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