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次想问阿爸,为什么要让她和修齐哥订婚,明明她跟父亲说清楚过她对修齐哥态度,可是阿爸却像是有意躲着她一样。
美琳姨说,阿爸最近忙着接待远道而来的船运大亨周先生,跟近期的港口关税调整有关,阿爸有意将生意版图扩展,让她别去打扰。
九月了,乔榆快开学了。
国立大学的酒店管理专业,这是阿爸为她选的。
早在她从香港回来之前,阿爸就已经替她规划好了所有的路。
阿爸会为她打算一切,外婆临终前是这样说的。
说起来,今天下了雨,闷热潮湿的傍晚,让乔榆不禁想起了去年在香港的九月。
外婆病入膏肓,只能在医院靠器械和药物吊着仅剩的风烛残年。
每日她下学以后,敏芝都会陪她去医院看望外婆。敏芝的性格比她开朗,每每去都能逗得外婆脸上笑开了花,乔榆很感谢她。
从九月到十二月,外婆瘦得犹如一具枯骨。
老人病况之下,乔榆忍不住哭,可是外婆安慰她,说阿爸快来接她了,她说“小阿榆很想阿爸阿妈,是时候该回去了······”
弥留之际,外婆还说她很想再见阿妈一面,可是乔榆知道,阿爸不会同意的。
从阿妈疯了的那天起,阿爸把她送走,对外宣称妻子重病逝世起,稚幼的乔榆就知道,外婆再也不会见到相隔千里的女儿了。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临街的落地窗上。
咖啡厅里流淌着老派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调子慵懒又颓靡。
乔榆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身。
拿铁早就失了温度,奶泡塌成一团模糊的白,像她此刻混沌的心情。
街对面的暗影里,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泊着。
车内安静。
就连驾驶座的司机都不禁放缓了呼吸,不敢轻易打破这份凝滞的沉寂。
后座,李柏康的目光穿过朦胧的玻璃,落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已经有很久了。
直到男人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腹微微发疼,他才慢条斯理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阿泰。”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裹着点烟草的冷冽气息。
“康哥。”副驾驶位的阿泰立刻应声,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男人的视线没离开那扇窗,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傍晚的阴潮,他问:“你看她,和谢祖辉像吗?”
李柏康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寒潭,看不真切情绪,只有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带着审视,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谢祖辉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阿泰心里一凛,连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傍晚的天空是幽蓝色的。
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伸手拢发,侧脸完全露出来,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失意,衬得她孤单的影子在暖黄灯光里愈发单薄。
“不像。”阿泰肯定道。
李柏康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底跳了跳,又迅速被他吸进肺里。
烟雾缭绕中,他再次望向那个身影,目光里翻涌着什么,最终又归于一片沉寂的冷。
九月八号开学。
艳阳天。
谢祖辉那天没有开早会,特意陪同女儿去学校报道。
一路上,父亲都在和她嘱咐着相关的注意事项,很多小细节他研究得很清楚,至少乔榆是不了解的。
谢祖辉一脸慈容,过程中唠唠叨叨个不停,乔榆配合他,也会时不时地会应上一声。
女孩也再没有问他那些的事情了,她知道,她不会得到解释的,何苦再问。
九月的暑气未退,裹挟着湿润的风,吹进国立大学的校门。
入学不久后,乔榆又按父亲的叮嘱,加入了几个指定的社团。
社团里年轻鲜亮的面孔,大多数她都相识,在长辈们的聚会上,小辈们总会打个照面的,就算叫不出来名字,也会有个大致印象。
渐渐地,他们成为了一个小的团队,与学校里的其它学生有些不一样。
大概因为每日他们最频繁的日常,就是热衷于开Party。
乔榆跟着他们参加那些设在私人别墅或游艇上的派对,每日不是活在衣香鬓影间,就是香槟爵士里,他们聊最新款的跑车,谈家族生意的版图,提及最刺激的度假地点······每个人都笑意盈盈。
至于乔榆,她穿着父亲让人备好的精致礼服,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晃动的身影,听着他们谈论的话题,像隔着一层玻璃,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这个时候就会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