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护工李姐撑着伞走过来,笑着对郑玉瑛说:“郑阿姨,该回房间吃药了。乔小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郑阿姨跟你在一起,比跟我们在一起还开心呢。”
郑玉瑛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转头对乔榆说:“今天谢谢你啊,下次你再来,我们再一起去摘杨桃好不好?”
“好。”乔榆点头,看着李姐扶着郑玉瑛往里走。
郑玉瑛的脚步有点慢,走几步还会回头看她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乔榆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
她靠在樟树上,幽幽地看着远处槟城港的灯火。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却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阿妈······”乔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充满了坚定,“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团聚了。”
雨还在下,楼道里铜铃在风里轻轻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乔榆知道,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一想到母亲的笑容,她就觉得,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值得。
······
暮色四合时,槟城的雨终于停了。
乔榆回到沁楼时,佣人刚把廊下的灯笼点亮,暖黄的光晕透过细竹篾,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换了身素色旗袍,长发挽在脑后,正站在玄关整理刚买回来的茉莉花,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立柏康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
他脱下深色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张嫂,男人的目光落在乔榆身上时,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回来了。”
“阿康。”乔榆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小枝茉莉花,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张嫂手中的外套整理着,缓缓道:“我让阿嫂炖了你喜欢的肉骨茶,刚盛出来,正好趁热喝。”
立柏康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随口问道:“今天去哪儿了?”
乔榆一边引着他往餐厅走,一边状似随意地说,“胡太太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说雨后的升旗山空气好,约我去爬山。走得急,忘了跟你说了。”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碗筷,瓷碗里的肉骨茶冒着热气,汤色浓郁,飘着当归和八角的香气。乔榆给立柏康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在他碟子里,动作熟稔又贴心。
立柏康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再多问胡太太的事,反而说起了别的:“下午去见了个客户,在一家老咖啡馆坐了会儿,那里的海南咖啡还是老味道。”他淡淡说:“下次带你去尝尝。”
“好啊。”乔榆笑了笑,低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巧得很,胡太太今天还跟我说,升旗山半山腰的那家茶餐厅也不错,我也想着下次和你一起去。”
立柏康没接话了。
晚饭间,男人向来话是不多,尤其在餐桌上,更多时候是乔榆说,他听着。
乔榆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着今天的琐事,说山路下了雨不太好走她差点摔了,说顶上的云雾像棉花糖一样,又说胡太太体力不济,爬到一半就闹着要下山······
妻子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听起来和平常分享的趣事没什么两样。她时不时抬眼看向立柏康时,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立柏康偶尔会应一声,气氛也算融洽。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
下人们忙着收拾碗筷,立柏康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乔榆陪着他看了一会儿。
隔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时间后,就打算上楼去帮他找换洗衣物了。
乔榆起身离开之际,男人的目光也跟着从电视屏幕上移到了她的身上,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男人忽然开口:“二十一号关家婚礼,记得排空。”
乔榆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回过头,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