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他风光高中生涯的路人,夏小杏坐在台下仰望他。
像一潭小小的积水仰望一弯高高的弦月。
“……”
演讲结束,歌舞表演一轮又一轮,走马灯般梦幻朦胧。
落幕。
灯光大亮、人群散去。
剩一地热闹过后的残骸。
夏小杏是学生会宣传部的一名小小部员,被抓了壮丁,得上台把背景板收回学校仓库。
她老老实实地干活,弯腰时,随身携带的小素描本忽而从校服口袋坠落。
滚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翻页,最后缓缓停在某页,细腻的铅笔描绘的面容干净生动——
“我去!”
同样是学生会成员的同班同学C,眼疾手快地捡起小本子,大叫:
“夏小杏你这画的不是陆神吗?!”
这声高呼引来其余学生会成员的注视,以及未散去的学生围观。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不少人都好奇地凑上去。
“哇,画了这么页。”
“你是真爱啊!”
“噫惹~有变态痴女哦。”
“不愧是我们考上首府大学的天才小画家啊!”
“呵呵,录取结果还没出来呢,这可说不准。”
他们拿着那个小小的素描本,像是紧抓一根软肋,又像一群顽劣的孩童,兴奋地围戳流浪猫溃烂的腿伤。
“…………还给我。”
夏小杏握拳,嗓音低而颤抖。
她的话音淹没于一道明知故问、幸灾乐祸的点破:
“你不会是暗恋陆神吧!?”
“……”
有谁干笑了声,几道目光打量而来。
……在曾经的这一时刻,夏小杏选择当逃兵。
她放弃了那个本子,头也不回地逃离礼堂,仓促收拾了书包、再也没有回学校。
整整两个月不敢登录社交软件。
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
学校大肆宣传,将她和陆淮以及其他优秀毕业生的名字并列在光荣榜上。
同学们或真心或假意地发消息祝贺,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件事好像被人遗忘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无论是她小心翼翼的、长达三年的暗恋,还是她认为是社死的、成为心理阴影的暗恋暴露。
其实无人在意。
她没有那么重要。
……也没有那么不堪。
“……”
不甘心。
就像RPG游戏里的选项,这一次她选择留下来,触发了曾经逃避掉的、延续的嘲讽。
“多少有点痴心妄想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为了陆神才报考首府大学的吧!”
“哈哈!被这种痴女缠上,陆神好可怜哦。”
“画了这么多啊,你有这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加油,大学四年呢,祝你成功咯~”
“……”
面目模糊的同学嬉笑着、散发着目中无人的恶意。
急促的脚步牵扯到话筒电线,刺耳的电流音炸响——
“够了!”
夏小杏尖叫。
她冲上前夺走素描本、夺回她的自尊。
“暗恋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她抬起一张恶狠狠、泪汪汪的脸,大声道:
“再说了,我高中三年又不是只暗恋过他,我还暗恋过他的好兄弟、低年级的学弟、高年级的学长、同画室的美少年呢!”
“我暗恋的人多了去了,他陆淮算哪根葱!”
“我就喜欢画帅哥怎么了?”
“我就是能考上首府大学!我就是天才画家!”
她深吸一口气,直面他们的目光。
被泪水洗濯过的眼眸明亮。
紧攥着丢失过一次的素描本,像紧攥着失而复得的勇气。
“能成为我大作的缪斯,他陆淮才应该感到荣幸吧!”
“……”
“…………”
她的爆发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似骤然调转、成为少女昂扬生长下卑劣的影子。
那份迟来的勇气像一面镜子,将对面的他们映照得一览无余。阴暗的、浅薄的、忌恨的……
不敢和她对视,视线难堪地飘忽。
悚然一惊,难以言喻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后。
“……”
喘着粗气,夏小杏下意识顺着这些人复杂的目光望去。
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