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有留客色彩的答复成功送我出去。轻声弱入风中,徐徐虚虚浇我身一周:“我想到你的时候也会想你。”
“……”这话超出我预料,莫名其妙,几乎是落荒而逃,全须全尾的真心我暂时接受不了。
逃出北宫,散到某个集市,四下张望,与一个测字摊的老头看对眼。
不等老头招手,我已然临近。
“信则有,不信也有。说出您心里最困扰的字,我来替您解惑。”老头故弄玄虚,“一银三次。”
总算知道我平时卖弄造势有多讨厌了,我随口道:“童吧,就小孩那个‘童’。”
童什么的,无非“土探头穿日,当立”,解完然后捧一下我。
老头写字,举纸左右反复斟酌,捋胡须只几字道:“二阶,甲者立身。”
?不夸我吗。
抢过纸,字写的宛若一幅画。“童”字墨水渗及各处,主构杂污真的形成一个立于台阶上的人。
我来了兴趣,哪怕测得不准,这字也颇有收藏价值。又问:“那‘眸’呢?眼睛那个字。”
老者再次提笔,这回字却端似描帖:“眸。再见瞳非童,台下禁言投,无屋牢中囚。”
好,换成字谜了。不过没问题,可以元宵节为难那群蠢货。
最后一字,我想起我的病人们,报了“疾”。
此字一出,老头悬笔比划半天,终究没落。他将纸笔交与我,请我置“疾”。
我接过,大方下笔,抬腕。老头欲拿,止,静手动口:“您还没写完……”
我伺机握住他,替他把脉:“不难治,但要这样一银一银地攒钱,没有可能的,时间不够。”
他兀自收回手:“疾何解?失失头,一失为不见,再失为不念,失头而病,疾在首部。”
这连字谜都算不上,更像从哪抄来的缠绵戏文。
我没什么耐心,暗示他我能治,他不愿意算了。死了一切都太平。
“一银是多少?”我付钱准备离去。
老头一改卖弄姿态,和蔼笑道:“您愿给多少就给多少。一粒,一枚,一锭,都成。本就是随心买卖。”
我掏兜,摸到俩元宝,大概是哪次赌局赢的吧。
我丢了一个在桌上:“行吧,黄银子,结清了昂。”
老头拾起元宝,将其埋入手掌,通过虎口茫然地瞧着。
“公子!”他大喊。
我“嗯”了声示意我听见了,他撂下元宝包住我的手:“说是信者信,但我这测得准得很,信我。”
有些动容,也可能嫌输钱人的身份,连带金子一并厌恶。我把另一个也给了老头:“能测名字吗?”
“能,但必须是全名。”
三个字吗?我思索,“弦稚墨。你听过没?”
“忘了。”老头神色变得严肃,“这个减到两字。”
“哎,我可怜你,给你金子。你反倒耍起奸了?”我觉得好笑,却也没怎样,选择妥协,“那弦染吧。弹琴的‘弦’,染坊的‘染’。”
老头保持肃容,收笔,成字工法流怿。这测字老其实是个书法家吧。
我期待他对此解构,谁知老头首句就是“弦没什么,这个寓意尚畔君比我更清楚。”
“……”我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你知道弦染是谁啊?那你刚才装什么。”
老人陪笑:“公子你要体谅我,私自乱测皇族的名讳是大不敬,何况这一家子都不是善茬,那一字之钱也是付给罪过了。”
我叹气,听他继续说:“染,亦无他意,水边木底皆可。”
好了,两锭钱打水漂,算是赌局赢钱太快的惩罚吧。
“梁师还有想知道的吗?”老头问。
我好奇:“你认出我了?为什么不让我帮你看病。”
老头低头收拾摊位,招牌旗插回推车头,垂绦随风坦白道:“您医术高超,毋庸置疑。但老朽身子孱弱,怕受不住您的治疗。毕竟……”
“您看上去实在不像好人。”
我面无表情听完那老头说话,抽走了写“弦染”的纸。
忘了什么时候,有人告诉我纽斯荼语中,“切”是刀的意思,“乌幼”意味不幸。而“稚墨”就是“乌幼”音译又同义过来的。
不是善茬。不像好人。
老病骗子,我笑骂道。将传世作品般的纸叠成小块,塞进嘴里嚼。直到墨汁串味,满口纸屑软化,慢慢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