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苏清婉的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慕容璃的耳膜。
慕容璃的指尖,僵在即将触碰到狐尾铃的鎏金铃链上。铃芯微弱的光芒,映出她瞳孔深处正在剧烈游动、仿佛要挣脱束缚的墨色——那是玄渊君种下的记忆封印,在寸寸松动!
“呃……”她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缠绕祭坛锁链的冰绫突然失控般暴走,竟将祭坛边缘几根较细的锁链生生绞碎!
她看见冰壁上自己清晰的倒影——那头如月华般的银发间,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一缕刺眼的墨色!如同雪白宣纸上,骤然晕开的陈年血渍。
……
冰渊底层的幽蓝极光,似乎都染上了一丝血色。慕容璃倚在冰柱上,气息微乱,鎏金铃随着她的呼吸轻微颤动,每一声铃响,都在光滑的冰壁上折射出细密的、正在蔓延的裂痕。
一如她此刻,逐渐崩裂的认知与世界。
“轰——!”
冰面毫无征兆地炸裂!玄渊君庞大的冰狐虚影,踏着一条咆哮的冰蛟,破开冰层现身!这位统治霜华国万载的主君,此刻每一道衣褶都流转着令空间震颤的恐怖威压!
“本君念在故人之女的情分……”虚影抬手,凝出一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刃,刃尖直指苏清婉,“允你,交出阳铃。”
在他现身的刹那,慕容璃本能地单膝跪地,那是刻入骨髓的服从。
炸开的冰雾中,一支样式古朴、曾在她濒死时救过她性命的冰魄簪,正在玄渊君的虚影掌心缓缓流转。簪尾精心雕琢的九尾狐形态,其尾尖的每一道纹路,竟都与苏清婉妖化时显现的狐尾纹路,一模一样!
太虚剑在苏清婉手中剧烈震颤!剑柄“太阳”刻痕与祭坛中央的“太阴”符阵相互呼应,日月双轮的光辉在冰面上投下血色的、不断旋转的光斑!
苏清婉突然轻笑出声,带着无尽的嘲讽:“这么急着破封……是怕隔壁的赤霄君,抢先一步吞噬了其他主君,断了你的生路吗?”
话音未落,她身后九条狐尾虚影悍然舒展!每一条尾尖之上,都燃起了纯净而暴烈的焚天圣焰!
“因为本君等不起了!”玄渊君的怒吼震塌了半座冰渊,虚影炸裂成万千足以撕裂魂魄的冰刃,“赤霄已吞噬了青冥!本君必须在月蚀之前……”
“璃儿。”
玄渊君那声熟悉的、带着惑心术的呼唤再次响起,如同过往千年的每一次召唤,试图唤起慕容璃绝对的忠诚。
慕容璃喉间猛地涌上腥甜。
二十年来刻进骨髓的服从本能,催促着她叩首。可当苏清婉的焚天诀那灼热气息,决绝地掠过她颈侧皮肤时——她突然看清了!
看清了那支冰魄簪身的暗纹!
那些她曾以为是守护苍生的玄妙咒文,其真实的纹路走向,分明是……噬心蛊的产卵图谱!是她每一次动用力量,蛊虫便在她心脉中滋生、啃噬的根源!
“为什么……”慕容璃恍惚想起七岁那年,玄渊君将浑身是血的她从熔岩地狱中抱起,说“从此,你便是霜华国最锋利的刀”。
此刻,她才终于读懂,当年男人眼底那份她曾以为是救赎的“怜悯”——
那根本不是对生命的珍视。
那是屠夫看着待宰羔羊时,冰冷的叹息。
“镪——!”剑气绞碎冰簪的脆响,贯穿了整个冰渊。
慕容璃听见了自己心脏连同某种信仰一起,碎裂般的声响。
不是为忠诚的崩塌。
而是为了……每一个补印的月晦之夜。
当她用寒髓真气,小心翼翼修补苏清婉腿上玄冥印时,指尖抚过的每一道纹路,原来都在蚕食着对方的魂魄。
正如玄渊君对她做的那样。
“主上的噬心蛊……”她低笑出声,指尖抚过太虚剑身上那滴悬而未落的冰泪,脑海中再次浮现玄渊君赐印那日——男人将鎏金铃扣在她脚踝,说这是“永不背弃的证明”。
可她腕间此刻传来的、与铃铛内壁暗藏的噬心蛊虫同频震颤的灼痛,分明在嘲笑着这万年的谎言!
“戏台既已搭好……”苏清婉七窍因力量透支而渗血,焚天诀在体内元素力的暴走中完成最终凝聚,太虚剑裹挟着冰与火的双色毁灭洪流,悍然撞向祭坛核心,“便让我看看,够不够烧尽这万年荒唐!”
冰火双色蛟龙撞向祭坛的刹那——慕容璃的手,比她的意识更快!她猛地环住苏清婉因脱力而微颤的腰肢,将她死死护在自己与爆炸冲击波之间。少女发间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浓郁的血腥气涌入鼻腔,竟让她恍惚想起……儿时偷偷豢养的那只雪貂。
当年玄渊君发现后,面无表情捏碎那小兽脖颈时,她也是这般,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鎏金铃染满自己的血,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