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之中。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贯穿了他们琵琶骨的、由最坚韧狐毛凝成的锁链。
而在母亲身后,苏清婉再次看到了那若隐若现的、笼罩天地的金色巨网虚影! 只不过这一次,那金网似乎正试图缠绕、压制母亲的力量,却被她周身燃烧的狐火暂时逼退。
“过来。”
母亲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清婉闻声,心中猛地一揪。她这才惊觉,母亲那一头如瀑青丝,竟已染上触目惊心的霜白!那双向来凌厉妩媚的狐狸眼,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翳膜,眼尾天生的红纹,褪色成了枯叶的脉络,黯淡无光。
太虚剑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悲怆,突然自发地发出阵阵悲鸣。剑柄上悬挂的合欢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却又凄凉的铃音。
这铃音,如同一把钥匙,猛地撕开了苏清婉记忆的帷幕——
十二岁那夜,她蜷缩在华丽屏风之后,惊恐地窥见母亲与一位昆仑长老身影交缠。床榻边悬挂的合欢铃,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摇晃不止。当母亲雪白的狐尾如同情人的手臂般缠上男人脖颈时,溅开的,却是温热而猩红的血花……
回忆与现实重叠,带来阵阵眩晕。
“噗嗤——!”
利器贯穿□□的闷响,将苏清婉从回忆中狠狠拽回。
十二道蕴含着恐怖封印之力的金色锁链,不知从何而来,瞬间洞穿了母亲全力维持的狐尾囚笼!
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母亲口中喷涌而出,恰好溅在苏清婉的眉心。
滚烫!如同熔岩烙印进魂魄!
“记住茶肆……”母亲染血的指尖,蕴含着最后的力量,猛地点向苏清婉的丹田!
“呃啊——!”剧痛如同无数毒蛇,瞬间啃噬着她的经脉!冰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她的脊骨向上攀爬,在尾椎处催生出妖纹灼烧般的刺痛!
“你恨了我二十年……”母亲的声音急速衰败下去,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决绝,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苏清婉当时无法理解的疲惫,“可九尾天狐的宿命……”
未尽之言,被又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彻底湮灭。
苏清婉踉跄着后退,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絮,与她记忆里屏风后双修散落的纱衣重叠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同一场苍白的、冰冷的大雪。
漫天狐毛混着雪沫纷扬落下。
太虚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裹挟着她,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撕裂火海,向远方遁去。
在意识彻底被流光吞没前,苏清婉突然看清了记忆里那只抚过自己眉心的手——
那指尖,凝聚着一个古老而邪恶的血咒。
原来,那不是爱抚。
是在孩童光洁的额间,刻下最后一笔,也是最深一笔的……封印。
“锁尽九尾劫,换你一线生机……”
母亲的低语,仿佛穿越了十年的光阴长河,在此刻,于她心海轰然回响。
此刻方知,那并非祝福。
而是以爱为名的,最剜心的诅咒,与最沉重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