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似曾相识,但脑海中并没有与之相配的名字。季连歪了歪头,如实道:“眼熟,不记得。”
“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太黑了,”少年也不生气,挠了挠后脑,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那天在岩城走廊,你救了我。”
“啊……是你。”季连了然。
“我……我来是想谢谢你那天愿意帮我,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少年面色认真起来,看向季连的眼神感激而敬仰。
“那是因为你太蠢了,”谢明云看着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眼神发寒,“还有,没有人同意你进来,你的感谢是只会打扰别人吗?”
“我,我没这个意思,”少年一噎,声音夹杂了些许委屈和尴尬,而后又转向季连,“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真觉得抱歉就该现在滚出去。”谢明云只觉得少年惺惺作态,满眼不屑。
少年也被他点燃了火气,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当事人都没有说什么,你不也在这打扰——”
“出去吧。”季连平静似水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少年的吵嚷,语气中却没有夹杂任何不满的情绪。
少年猛然回头,委屈几乎要溢出眼眶。
谢明云脸上的寒气骤退,语气中的讥讽却不减:“看到了吗?让你赶快滚。”
“你们俩都是。”季连闭上眼,捏了捏山根,俊朗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倦意,“太吵了。”
谢明云还没得意一会,就没泼了冷水,表情陡然由晴转阴。看了眼季连后,便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临了还将房门甩带出一道巨大的噪响。
眼见不是自己一个人被赶走,少年眉目缓和,对季连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他退到门边,轻轻带上了门:“我叫常何,下次一定要记得我!”
“嗯。”季连轻应一声。
王伯和医生跟着走了,原本还十分吵闹的房间转眼只剩季连一个,刚刚苏醒的身体没办法接受那样复杂的人际场合,他疲惫的抹了把脸。
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在眼周,拇指和中指的指腹轻摁两侧的太阳穴,一副虚弱倦怠的模样。
可掌心下的眼神却清明至极。
如墨般深沉的眼泛着幽光,透过指缝看着房内的某个墙角——半掩在帘后的监控正闪着红光,漆黑的摄像头好似偷窥的眼,直勾勾盯着房内人的一举一动。
季连放下手,假装无事地起身来到洗手间。
洗手间内还算一览无余,没看到摄像头的痕迹,但他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那些恼人的窥视终于消失,才撑着身体,靠在了洗手台前。
他抬起眼,镜中清隽的青年与印象里别无二至,只是眼角的细纹不见踪迹,看着年轻了些许。
季连薄唇微抿,成熟的控制力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只是眉骨笼出了一片阴影,眼底的墨色几欲外溢。
他打开了水龙头,还算洁净的冷水涌动而出,伸手接了一捧后,俯身泼在了自己脸上。
刺骨的水流褪去了脸上的血色,本就虚弱的面色愈发苍白,却也让脑中的思绪愈发清晰。
几天来脑内复杂的疑惑终于有了思考的机会,季连紧盯着镜中那道年轻些许的人影,水珠顺着骨骼的结构滑下,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渍。
熟悉。
眼前的人是如此熟悉,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外形,似乎就是他亲自来到了这个陌生世界。
可几天下来的经历却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这具身体在他到来之前,就有了不属于他的经历——有另一个灵魂,曾在其中生活。
“你是谁?”
季连凝视镜中的自己,呢喃着没有答案的问话。
他不知道原来的灵魂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超出他认知的世界。
无论如何,也许正是因为他们间的相似,才让他获得了延续生命的机会。
可这份幸运来得并不轻易,总有一双无形的眼,在注视这道名为“季连”的身影。
季连所需接受的,不只是这具身体,还有它所承载的过往,哪怕他一无所知。
但既来之,则安之。
无论所需承担的责任是怎样重大,他都没有推脱逃避的想法,反而对以后的行事增添了几分慎重。
因为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身体,至少曾经不属于自己。
那他就没有权利,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肆意对待这具身体。
他转过头,看到了洗手台旁供他更换的衣物,应该是谢明云派人准备的。将身上的病号服脱净,季连打算换套衣服去找谢明云。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哪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