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负鼠所说，等死是唯一的命运。
“院长……”
苏念玖斟酌不出合适的字句，不知该怎样劝她离开，是说人各有命不必强求，还是说只有活着才能继续照顾他们。她说不出口，太虚伪了，像是对某种坚定意志的亵渎。
“小九，你走吧，带着阿瑶，赶紧离开这里。还有，”院长握紧她的双手，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接纳一切，包括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苏念玖沉默了。
原来，院长什么都知道。
她的诡异，她所保守的秘密：她一直在努力出演一个正常人，不让旁人察觉身体里还藏有另一个人的灵魂，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再生技能。
十八年来，苏念玖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可演技好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而是院长。
现在，院长说她不想走，并且留下了一堆类似遗言的话，大概是想和福利院一起，死在这里。
假如院长真死了，她该怎么办？苏念玖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内心是自私的。
不等院长反应，她突然倾身向前，抢过电动轮椅的遥控，握紧背后把手，径直推着轮椅往后门跑去。
她再一次穿过长廊，长廊的一侧有十来间房，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呻吟以及仪器的滴答声。
她双眼泛红，咬紧牙关。
对不起。
“姐姐，姐姐！”
大概是听到院里的动静，苏念瑶从一旁的树林蹿了出来。当她看到院长时，她忽然变得十分安静，乖巧。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对方身前，曲起前肢，匍匐在地上。眼神中饱含孩童的真挚和某种难以言表的渴望。
面对突然出现的奇怪白狮，院长神情冷静，如月般的眉眼里依旧溢满温柔。她轻轻抚摸着白狮柔软的被毛和美丽的鹿角，低声说：“真好看，都是我的好孩子。”
院长不比寻常人，自苏念玖有记忆以来，向来都是这副半身不遂的样子。她的下肢没有知觉，使不上力，轮椅就是她的命。苏念玖得找个办法确保她和轮椅都不会从背上突然掉下来。
她在院中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根粗长的麻绳。
就在这时，那难听的嘶吼声再次传入苏念玖耳中。
声音是从托帕城中心方向传来的，它们骤然逼近，刮起一阵狂风，把周围的树木刮得七零八落。
那只讨人厌的异兽首领又出现了！
它站在高大的乔木上，仰天长啸：“原来你在这里……”
它是来找她的？这里离沙漠防线至少有四十多公里，怎么这么快就来到这里？
不对啊，苏念玖困惑，先不管这家伙的移动速度，如果它的目标是自己，不应该一早就把她抓了吗？怎么会把她当铁饼一样扔来扔去？
她正欲从院里出来，不料又是一阵狂风，白狮被狠狠刮出数米远。
“阿瑶！”
苏念玖慌忙跨出后门，跑向苏念瑶。
“姐姐，院长！”
抬头间，只见院长坐在轮椅上，稳稳当当地停在原地。在她面前，是整片乔木林，以及庞大的异兽群。
怎么回事？
异兽首领高高在上，金色双眸扫了苏念玖一眼，随后看向院长：“兰烬，原来是你的人，难怪味道这么呛。”
院长没有说话，缓缓从轮椅椅背的软垫中抽出一条长鞭，握于手上。
跟在院长身边这么久，苏念玖从未见过这条鞭子。
那长鞭由数截带有五棱倒钩的钢刃组成，在春日里倒映出阵阵寒光。院长把手一挥，看上去软趴趴的长鞭瞬间撑直，点于地上，化作长枪，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弧线之上，狂风猎猎，将苏念玖和苏念瑶隔绝在外。
异兽首领：“兰烬，我无意以多欺少，我只是来找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将屠尽克伦诺普大陆。”
院长没有回答，她只回头看了她们最后一眼：“走！”
苏念玖看不懂。
眼前的一切很陌生。所以，院长和这位异兽首领……认识？
可事情没有留给她思考的时间，院长用狂风将她和苏念瑶卷起，抛向空中。
与此同时，异兽群从树林中一跃而下，倾巢而出，将院长淹没在墨色之中。顺着风的方向，鲜血的味道毫不客气地刺向苏念玖……
等恢复意识时，她们已经回到了托帕城，身处某个乱轰轰的十字路口。
“国民银行”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马路对面，与院长的最后一眼交替出现，刺得苏念玖双眼酸痛。
院长……
“姐姐……院长还能活下来吗？”
“……章鱼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