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嶷发现,裴襄在他的肩头,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把人抱出尚书府,便看见门口石狮子后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杨樗。
见到他出来,杨樗跟炸了毛的大狸子似的,而看见他怀中横躺着的裴襄时,他呆住了,僵得比门口石狮子还要硬。
场面实在是有些震撼,杨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把裴襄救下来,还是躲在石狮子后头祈祷李嶷不会发现他。
显然,杨樗的祈祷没有什么作用,李嶷径直向他走来,居高临下地说:“裴襄脚崴了,我送她回国子监。”
杨樗的脑袋嗡嗡响,他看见李嶷怀里的裴襄正朝他挤眉弄眼:兄弟救我!
他扯了一个笑容:“不劳烦李中郎,我带她回去就好。”
李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明显对他这位殿下的力气产生了怀疑:“无妨。您在前头引路便成。”
裴襄:救命!
杨樗看了看裴襄,又看了看李嶷。
对不住了兄弟!
他立刻冲了出去。
可怜的裴襄被李嶷一路扛回了国子监。
到底是金吾卫中郎,李嶷的体能委实让人赞叹。裴襄算不上沉重,但身高摆在那里,也谈不上不轻盈。
李嶷扛着她,却像是扛着一片羽毛似的轻柔,从尚书府到国子监一路走去,他脸不红气不喘,遒劲的胳膊将裴襄紧紧箍住,步伐稳健,直接走进了国子监裴襄的宿舍,将她放到了榻上。
屁股终于接触到榻,裴襄心里竟是一股劫后余生的窃喜,她一个翻身就想滚进榻里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李嶷却非常贴心地又一次抓住了她的脚踝,问一旁比石狮子还僵硬的杨樗:“可有跌打损伤的药酒?”
杨樗点了点头,立刻黄鼠狼似的蹿回了自己的寝室给裴襄找药去了。于是裴襄的房间里便只留下了二人。
气氛越发诡异了起来。
诗社的几个同好此刻都去稷下学宫了,杨樗这个没良心的又脚底抹油得这么快,徒留她一人面对李嶷。她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白得如埋了三天刚从土里刨出来,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今夜有劳李中郎,不敢再继续打扰了,李中郎赶快回去歇息吧……”
李嶷坐在她榻边,一脸的严肃。
裴襄今日所言,他自然是信一半,存疑一半。直觉让他感受到裴襄的身上隐藏着一个秘密,但是他一时半会儿挖掘不出来。
于是他决定徐徐图之。
他叮嘱:“以后若有事找我,不必爬墙,危险。”
裴襄点头如捣蒜。
气氛又凝滞下来。
裴襄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嶷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个人僵持不下。好容易熬到杨樗回来,裴襄就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感激涕零:“您来了殿下!”
杨樗拿着一瓶药酒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情况,只觉得进退两难。
裴襄就差哭了:“殿下,麻烦您了,快把药给我吧!”
杨樗挪进了屋子,把药酒递给了裴襄。
“想来这是宫中御用的吧!多谢您了!”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嶷,“李中郎放心,有殿下在,我不会有事的。李中郎事务繁忙,还是早点归家吧!”
杨樗很想说,那药酒是他从国子监医务室里随手拿的普通药酒,并非御制,但瞧见裴襄如此作态,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赶紧顺着她的话把李嶷往外头推:“是啊,李中郎是金吾中郎,还要巡卫神都治安,这里交给我便是了。”
到底是齐王樗,他的话确实比裴襄的话管用一些。李嶷迟疑着起身。
好容易把人送到外头,杨樗笑着把门一关,转身便泄气了似的靠在门板上大喘气:“什么情况啊你!”
裴襄掩面,从他手里拿过药酒,又说:“今日作战失败,你赶快去稷下学宫通知下他们。”
杨樗看着她垂下来的两只脚:“你真的没事吧?”
裴襄:“我脚是没啥事,但刚才李嶷要是再待下去,我这个人就要有事了!”
那可是金吾中郎!
裴襄可以感受到对方对她的关心远超过一般男性友人之间。譬如杨樗,他就不可能做成李嶷这样。
若是李嶷发现她是女子的话……她无法确认,之前那些,是不是李嶷的试探?
冷静下来之后,裴襄觉得,小心使得万年船。
杨樗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诡异表情。裴襄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快去稷下学宫报信。
李嶷被杨樗赶出了房门,怔愣了一瞬。
窗纸上映着裴襄和杨樗两人的身影,他们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嶷想到裴襄刚才反常的行为。他哪里看不出来她是在赶他走?
她似乎对他很是畏惧。送个礼物都要走飞檐,也不敢接受他的好意。是怕自己的断袖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