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之八
了一个不大的豁口。

    裴襄攀了攀,勉强可以爬上去。她决定先上去再说。

    于是她用力一蹬,两手抓住砖石,下头杨樗又抱着她的腿往上一顶,裴襄便挂到了墙上。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墙头,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房屋里黑灯瞎火,也看不清是不是有人居住。

    墙下面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攀附的东西,她骑在墙头上左右为难了一会儿。

    杨樗在下头问:“怎么了?”

    裴襄:“我在想怎么下去。”

    杨樗:“不然我还是回国子监搬梯子?”

    裴襄:“你想告诉所有人,咱们二更天来爬尚书府的墙头么?”

    杨樗不言了。

    裴襄估算了一下墙内的高度,觉得自己就这么跳下去,有些勉强。可是人已经在墙头上,骑虎难下了。她回头对杨樗说:“杨樗,你得记着,我今日若是伤着了,那也是为了你!”

    杨樗声情并茂:“您的大恩大德,我杨樗没齿难忘!”

    裴襄把眼一闭,纵身跳了下去。

    杨樗在墙外屏息凝神,半晌,不曾听见有任何重物落地的声音,他问:“裴襄,你怎么样了?”

    回答他的,是裴襄惊慌的声音:“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作为金吾中郎,李嶷钓鱼执法的技巧炉火纯青。

    他看向自投罗网的裴襄,微微挑眉。

    裴襄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纵身一跃,直接跌进了一张大网之中——这比让她掉在地上摔断腿还要恐怖!

    大网虽然缓冲了她落下时的速度,却也将她死死缠住,毫不客气地绊了她个嘴啃泥。

    而李嶷,正低头看她。

    为了捉她,他故意熄了院中所有的灯,此刻便只能靠着星光。

    她身上的气质越发的雌雄莫辩,职业生涯中,捉拿了无数宵小的李嶷,不知道为何,稳定的心跳逐渐慌乱了起来。

    裴襄的脑袋里却满是“完蛋了”、“这小子竟然守株待兔!”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月亮这个唯一的光源。裴襄缠在网里,被他高大的阴影所笼罩,仿佛是神都中最不入流的蟊贼一样。

    她与他两相对峙,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对方可是金吾中郎。

    “喵?”李嶷的脚下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裴襄一骨碌爬起来,虽然身上缠着的大网依然让她的行动束手束脚,但好歹找回了三分面子来。

    一只圆滚滚的、浑身橘色的狸奴蹲坐在那,一双眼睛绿油油地看向她,似乎在问:“你是谁?”

    裴襄摸了摸鼻子。

    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墙外,杨樗焦急的声音传进来:“裴襄,怎么样了?你还好吧?”

    裴襄欲哭无泪。

    李嶷板起脸,摆出了审问犯人的架势:“裴郎漏夜登门,是有何贵干?”

    杨樗在墙外也听见了李嶷的声音,顿时一惊。

    裴襄:“啊……我……”

    翻墙被抓个现行,对方又是专管神都巡卫的金吾中郎,裴襄简直就是耗子犯在了猫手里。

    但她绝不会供出李团团,于是她眼一闭,牙一咬,急中生智道:“我……我是来给重华兄送礼物的!”

    她摸了摸袖口,摸出一个荷包。

    那是她前两天在外头小摊上买的,看着还算新——何况,她为了翻墙摘了所有配饰,这个落在袖口的香囊是她唯一能掏出来的东西了。

    李嶷不解地看向她:“送礼?何必翻墙?”

    裴襄:“我……我想给重华兄一个惊喜……”

    李嶷接过荷包。荷包看上去并不精致,上头绣着桃花,是很朴素的款式。

    街头巷尾都能买得到,并不值得她半夜跑来送一次。

    必然是她的托词。

    李嶷看向裴襄的目光变得迟疑起来。裴襄看着他两指捏着荷包,无意识地摩挲,没由来打了个冷战。

    墙头那个豁口,地上这张大网,无一不说明了李嶷在此守株待兔已久。她裴襄就是那只傻不愣登的兔子。

    而李嶷,委实是个比她高明的猎手。

    她觉得这个理由只怕说服不了李嶷。

    于是她连忙找补:“重华兄……那个,我不过是觉得你巡卫神都,十分辛苦,上次你好不容易休沐,我还叫你一起去北市……”

    李嶷:“无需多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裴襄松了口气,往后挪了一步:“那……东西送到了,我先……我先走了啊!”

    说罢朝着墙头爬去。

    李嶷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拎了下来:“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