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不大的豁口。
裴襄攀了攀,勉强可以爬上去。她决定先上去再说。
于是她用力一蹬,两手抓住砖石,下头杨樗又抱着她的腿往上一顶,裴襄便挂到了墙上。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墙头,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房屋里黑灯瞎火,也看不清是不是有人居住。
墙下面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攀附的东西,她骑在墙头上左右为难了一会儿。
杨樗在下头问:“怎么了?”
裴襄:“我在想怎么下去。”
杨樗:“不然我还是回国子监搬梯子?”
裴襄:“你想告诉所有人,咱们二更天来爬尚书府的墙头么?”
杨樗不言了。
裴襄估算了一下墙内的高度,觉得自己就这么跳下去,有些勉强。可是人已经在墙头上,骑虎难下了。她回头对杨樗说:“杨樗,你得记着,我今日若是伤着了,那也是为了你!”
杨樗声情并茂:“您的大恩大德,我杨樗没齿难忘!”
裴襄把眼一闭,纵身跳了下去。
杨樗在墙外屏息凝神,半晌,不曾听见有任何重物落地的声音,他问:“裴襄,你怎么样了?”
回答他的,是裴襄惊慌的声音:“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作为金吾中郎,李嶷钓鱼执法的技巧炉火纯青。
他看向自投罗网的裴襄,微微挑眉。
裴襄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纵身一跃,直接跌进了一张大网之中——这比让她掉在地上摔断腿还要恐怖!
大网虽然缓冲了她落下时的速度,却也将她死死缠住,毫不客气地绊了她个嘴啃泥。
而李嶷,正低头看她。
为了捉她,他故意熄了院中所有的灯,此刻便只能靠着星光。
她身上的气质越发的雌雄莫辩,职业生涯中,捉拿了无数宵小的李嶷,不知道为何,稳定的心跳逐渐慌乱了起来。
裴襄的脑袋里却满是“完蛋了”、“这小子竟然守株待兔!”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月亮这个唯一的光源。裴襄缠在网里,被他高大的阴影所笼罩,仿佛是神都中最不入流的蟊贼一样。
她与他两相对峙,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对方可是金吾中郎。
“喵?”李嶷的脚下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裴襄一骨碌爬起来,虽然身上缠着的大网依然让她的行动束手束脚,但好歹找回了三分面子来。
一只圆滚滚的、浑身橘色的狸奴蹲坐在那,一双眼睛绿油油地看向她,似乎在问:“你是谁?”
裴襄摸了摸鼻子。
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墙外,杨樗焦急的声音传进来:“裴襄,怎么样了?你还好吧?”
裴襄欲哭无泪。
李嶷板起脸,摆出了审问犯人的架势:“裴郎漏夜登门,是有何贵干?”
杨樗在墙外也听见了李嶷的声音,顿时一惊。
裴襄:“啊……我……”
翻墙被抓个现行,对方又是专管神都巡卫的金吾中郎,裴襄简直就是耗子犯在了猫手里。
但她绝不会供出李团团,于是她眼一闭,牙一咬,急中生智道:“我……我是来给重华兄送礼物的!”
她摸了摸袖口,摸出一个荷包。
那是她前两天在外头小摊上买的,看着还算新——何况,她为了翻墙摘了所有配饰,这个落在袖口的香囊是她唯一能掏出来的东西了。
李嶷不解地看向她:“送礼?何必翻墙?”
裴襄:“我……我想给重华兄一个惊喜……”
李嶷接过荷包。荷包看上去并不精致,上头绣着桃花,是很朴素的款式。
街头巷尾都能买得到,并不值得她半夜跑来送一次。
必然是她的托词。
李嶷看向裴襄的目光变得迟疑起来。裴襄看着他两指捏着荷包,无意识地摩挲,没由来打了个冷战。
墙头那个豁口,地上这张大网,无一不说明了李嶷在此守株待兔已久。她裴襄就是那只傻不愣登的兔子。
而李嶷,委实是个比她高明的猎手。
她觉得这个理由只怕说服不了李嶷。
于是她连忙找补:“重华兄……那个,我不过是觉得你巡卫神都,十分辛苦,上次你好不容易休沐,我还叫你一起去北市……”
李嶷:“无需多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裴襄松了口气,往后挪了一步:“那……东西送到了,我先……我先走了啊!”
说罢朝着墙头爬去。
李嶷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拎了下来:“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