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之三
兵谏之举。

    林哥奴闻言,立刻想到了那个在十六卫卫所上茅房上没了的小内侍。

    德阳殿果然有叛徒!

    他立刻至偏殿,将所有内侍宫人召集。

    内侍省中,有攀附他林哥奴的,自然也有看他不顺眼,想要取而代之的。那些不长眼的狗东西,便以为攀附士人,就可将他这个内侍监推下去了?

    他的眼睛在宫人内侍之间转了一圈,看见了脸色苍白的王五:“走脱的那个,是你的徒弟?”

    王五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林哥奴看了旁边的内侍一眼,很快那个内侍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段弓弦,向着王五缓缓靠近。

    王五其实在让小徒弟出去的时候便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在紫宸殿看到刘太师之后,他更加清楚自己的性命已经可以随时抛弃。

    他站起来说道:“我要面圣。”

    林哥奴冷笑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想面见天颜?”

    王五说:“我是内侍省五品内常侍!要赐死我,得有主子娘娘的口谕,还轮不到你一个内侍监滥用私刑。”

    林哥奴讥嘲:“哟哟,瞧瞧,和士人们混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有种了呀?糊涂东西,也不解开裤子瞧瞧你那两个宝贝还在不在?装什么清高!”

    王五看向他:“既然如此,您不也是残缺之人,跟着李相后头狂吠,李家后人能给您供一炉香火不成?”

    林哥奴闻言气得脸都绿了。王五的身后还蹲着好些个内侍宫女,他本想在这帮人面前立威,却被王五反唇相讥。

    他将手上的拂尘一甩:“咱家要你死,自然是有主子娘娘的口谕。来人呐——”

    王五直接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放屁,你假传圣旨!我要面圣!”

    他不管不顾,高嚷起来。

    王五知道,如今圣人在德阳殿里,身边只有徐淑妃和林、陆两个阉人,他本就无可能将刘太师的遗言亲自传到他的耳朵里。

    圣人因为徐党而闭目塞听,他却偏要以一己之身撕开一条罅隙,或许他一个人的力量是蚍蜉撼树,但他身后,德阳殿那么多的宫人内侍、外头守着的那么多宿卫将领,只要他们知道真相,只要他们一人一句地说给圣人听——

    王五大声地嘶吼了起来:“李厚佺在紫宸殿逼杀帝师!李厚佺狗贼妄图陷圣人于不义!徐党挟持圣人,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

    他本就是德阳殿的掌事太监,平时要负责给贵人传话,声音练得高亢响亮,抑扬顿挫。他的声音,很轻易地就穿透了德阳殿的石头墙,在整个大殿内外回荡。

    林哥奴没有防备,更不晓得他竟然能如此大胆,着人立刻把他拿下,王五却依然没有停止:“林哥奴!你蒙蔽圣上结党营私,构陷国之栋梁,你的罪行罄竹难书,终将不得好死!”

    林哥奴抓起弓弦勒住了他的脖子。

    王五挣扎了一会儿,很快没了动静。

    然而林哥奴发现,在他身后,那些内侍的眼神,在德阳殿之外,那些宿卫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不确定德阳殿里的圣人是否听见了那一字半句大逆不道之言,只能让手下内侍草草处理了王五的尸首,并威胁众人:“再敢狂悖,便是如此下场。”

    德阳殿内,圣人正头晕目眩,他近两年沉迷求仙问道,对朝政日益荒废,却又好大喜功,听不得旁人半句批评。

    这不过是全天下皇帝都会犯的错罢了。

    他靠在徐淑妃的膝头,安静享受她温柔双手的安抚,听她劝慰:“六郎放宽心,那些余孽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纵使卢放可以调动羽林又如何?十六卫中,金吾、骁骑、虎贲都比羽林精锐,朔方、陇西、剑南还有三座大营,定能将逆贼拿下。”

    圣人长出一口气,徐淑妃话音刚落,他却又听见有人在高声叫骂“逼杀帝师,陷圣人于不义”之言,听得他一个激灵起身:“何人喧哗?”

    陆君孟屁滚尿流地爬进来:“不过是逆贼同党。”

    圣人蹙眉,旋即问道:“可捉住刘太师了?”

    听他依然称呼刘仲举为“太师”,陆君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能睁着眼睛扯谎:“豹骑兵还未返回。”

    圣人叮嘱:“一定要将刘太师生擒活捉,朕必须亲自审问。”

    这一席话听得陆君孟差点扑倒在地,他两股战战,根本不敢抬头,只能声若蚊呐地回答道:“奴婢……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