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威卫的士兵也一无所知。他们都是接到诏令,紧急集合赶来护驾的。
但他们毕竟距圣驾更近,知道的比守在外头的金吾卫们多些。
那士兵压低了声音:“听说是羽林谋逆。”
李嶷问:“是李相说的?”
威卫士兵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说道:“这……是诏令上说的。”
见李嶷神色凝重,士兵又说:“李中郎,方才不是还抓了个逆党,如今李相正在紫宸殿审问呢。”
那个士兵是个纯粹的武人,并不认识刘太师,但他认识羽林上将军卢放。他问李嶷:“李中郎在皇城外,没见到逆贼?”
李嶷回答:“我值守明德门。”
那士兵松了口气似的:“这么说来,逆贼还未进皇城。”
太初宫的回字形格局就是用来保护大内的。反贼若是想要进入大内,先得破了皇城的宫墙,越过皇城后,再破禁庭的宫墙,才能进入到圣人所居住的地方。
李嶷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威卫大军,如今太初宫被两层金吾卫、一层威卫团团围住,森严肃穆,山雨欲来:“既然如此,劳烦通传李相,我有东西交给他。”
威卫的士兵对他这个金吾卫长官也是很好说话的,当即就有人往紫宸殿奔去。
*
紫宸殿里,刘太师虽然不发一言,整个大殿的氛围却始终剑拔弩张。
李厚佺肚子里墨水不多,确实不能像那些国子监文人一般,骂人都骂得骈四俪六。刘太师不和他顶嘴,他骂了两句也无趣了。
瞧着他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李厚佺从袖子里抽出卢放的奏折,摔在了刘仲举的面前。
“人人都是为了圣人的天下,怎的你和上将军是以忠为国,我和林内监、徐淑妃就是媚臣反逆?”
“那废太子之死,不是咎由自取?”
刘仲举在看到这封奏疏后,脸色终于裂开了一丝罅隙。上将军卢放的字他自然认得,奏疏里写的内容他也了若指掌。
这本奏疏在李厚佺的手里。
显然圣人是不会看到了。
他终于长叹了一声。
李厚佺对他的反应非常的满意,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得意的笑。青史不青史的,难道不是死后的玩意儿?只要他死得足够晚,那在他前面死的人的史料,他都能改!
什么一意媚上、什么窃权罔利、什么专国擅权、什么逼害忠良,此等狺狺之言,到时候都全盘还给卢放和刘仲举!
他猖狂大笑起来。
而此刻有内侍近前,在他耳畔低语两句。李厚佺闻言,眉头皱起,思忖了一瞬,推开内侍走了出去。
刘仲举看着地上那份奏折,露出了一个苍凉的笑意。
他和圣人,有师生之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眼看着自己的学生,被奸佞蒙蔽,被外戚操纵、被宦官挟持,他竟然束手无策!
李厚佺在朝野权倾至此,就连上将军还未递交圣览的奏疏都能擅自截下,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国家还谈何海晏河清!
而他作为帝师,对这个国家的衰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环顾了紫宸殿一圈。
这里是天子的帝寝,圣人才刚继位时,刘仲举也常在此给圣人讲述经学。但此刻这里成了李厚佺那个奸邪的一言之堂!
他捡起卢放的那份奏疏,扽平了纸,揣在了怀里。
*
德阳殿内常侍王五,在殿外等待他的小徒弟已久。
直到他看见林哥奴的几个心腹回来,却不见小徒弟。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由于左右威卫严阵以待,他近乎无法离开德阳殿周围半步。
直到听见有人说捉住了一个逆贼,李相亲自去紫宸殿审讯。他觉得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寻了个时机,偷偷溜到了紫宸殿附近。
由于他是德阳殿的内常侍,谎称圣人紧急召见李相,一路倒还通畅。等他来到紫宸殿附近,李厚佺正好出去了,于是他便从侧窗的缝隙里,看见了茕茕孑立的刘太师。
王五刚入内侍监时,是在皇城翰林院侍奉,曾得过刘太师帮扶。他一直感念他的恩德。
见四下无人,他朝着殿中吱吱了两声,刘太师转过脸来,看见了这个着五品内常侍衣冠的,平平无奇的内侍。他并不记得。
那内侍说:“刘太师,奴婢救您出去!”
刘太师摇了摇头,轻笑:“外头都是宿卫,你一个内常侍,又哪来的通天本事?”
王五急得都快哭出来:“那奴婢……奴婢该怎么做?”
刘太师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那就……请公公将你的所见所闻,如实告知圣人。”
说完他往殿中走去,掸了掸衣冠。
“李厚佺!老夫问你,你可担得起逼死帝师的罪名!”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