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臂倚在廊下,冷眼瞧着自家妹妹挣扎着放弃,幽幽地说:“那什么裴襄若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可不是什么良配。”
李团团剜了他一眼:“裴郎是不是以貌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李团团,在裴郎面前,都得是最完美的样子!”
李嶷冷哼一声:“你这个火疖子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消不下去的。”
李团团捏着粉扑,扁着嘴,泪水挂在睫毛上,好半天,她终于说道:“兄长……”
听到她这个声音,李嶷便知道,她又想使唤他了。
李团团:“你替我去一下书局,见到裴郎,就说……就说我染了风寒,下一个旬休再同他相见。”
李嶷:“哦。”
不知道为何,他内心最隐秘之处,也有些想再去见一见裴襄。
主要是……他唯一的妹妹对裴襄的那份执着和狂热,让他特别不解和好奇。
嗯对,就是这样。
*
裴襄不算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凡诗社活动之类,她能不迟到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她这次,破天荒提前了半个时辰到书局。
野草书局位于正平坊东侧一条小巷子里,是个只有一进门面的小书局,但是里头往往有不少绝版的诗刊,因此很受国子监学生的欢迎。
李团团也是做了很多的功课,才选定的这家书局。
裴襄进去,掌柜的见到她,熟络地打了个招呼,裴襄便在书架子旁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了下来,随手抽了本书翻阅起来。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李嶷来了。
他长得高大,进门还得先低一下头才能进来,进了不大的书局后,脑袋直戳天花板,故而只能维持一个弓腰驼背的姿势,很是局促。
他今天休沐,因此只着便服,裴襄还是靠他那过分优越的身高把他认出来的。
前两天她恶补了一下李家兄妹俩的知识,了解到李嶷曾是“神都未婚少女梦中情人榜”的榜首。
如今瞧见他,她不得不为那些倒霉的神都未婚少女扼腕叹息,喜欢她裴襄的,裴襄是个女人,喜欢他李嶷的,李嶷是个断袖啊!
裴襄放下手中的书,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李嶷到外头说。
李嶷早在这矮□□仄又昏暗的书局里待不下去了。他立刻走了出去,舒展了腰背。
裴襄走到他的面前,眼神有些躲闪。她其实还不知道要怎样拒绝一个男子。
她张了张口:“在下……在下很敬佩将军。”先把他夸一顿再说。
“将军非常有男子气概,听说神都也有不少小娘子心悦将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她裴襄这棵树上!
“在下……在下不才,虽不敢与将军分桃断袖,但在下对将军之景仰日月可昭。”咱们做不成情侣,但可以做朋友啊。
李嶷本想跟她说李团团生病的事情,但被她一番抢白后,突然就噎住了。
她……什么意思?
她说她仰慕他?夸他有男子气概?自卑于神都那么多小娘子对他芳心暗许?
她……她说她……要和他分桃断袖?
李嶷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裴襄说完,闭上了眼睛。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一番剖白下来,背上一层的汗水。良久,她睁眼,看见李嶷正在用一种晦暗的、阴冷的目光望着她。
他长得诚然很出众。甚至比当年号称“神都双璧”之一的她的亲爹裴照,还要好看一些。军旅生涯给他的身上添上了一层凛然的正气,而裴襄这个身怀秘密的小老鼠,在他的高大的影子里,心虚不已。
呃……他这么招神都小娘子喜欢,是不是从没有被人拒绝过?
那她现在这样拒绝他,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裴襄小心翼翼地抬眼,想要观察他的表情。李嶷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说:“好,我知道了。”
语气很是平和,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
裴襄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指尖都掐得发白。李嶷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内心道:这小子,竟然还害羞。可见她是真的心悦他。唉,他该死的魅力。
又想,既然这小子是个断袖,那李团团痴恋是没啥结果了。他一会儿就回去告诉李团团这个好……啊不,令人心痛的消息。
裴襄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要发火,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既然如此,在下先告辞了!”言罢,也不等李嶷回应,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李嶷本想约她下一旬再见,但一想到,她既然是断袖,李团团便也没必要去见她了,遂作罢。
裴襄回到国子监,深觉自己方才拒绝李嶷的话术,简直是完美无缺,她都恨不得把此事写在家书里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