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我们皆以你马首是瞻!”
刘仲举沉吟了一阵。面前的学生们,多是累世簪缨的士族之子,家族鼎盛,而他们本人,各个是意气风发、士气激昂的年纪,这叫他也回想起年轻时候,一头冲劲的自己。
他长叹一声:“天下苦徐党久矣——”
“太白金星犯房宿,此乃大凶之兆!吾等有志之士,岂能眼睁睁看着圣人被蒙蔽!此刻唯有清君侧——”
此言一出,众士激昂,很快,国子监的各个房间内,学生们纷纷拿起了自己的佩剑,准备入宫救驾。
刘太师一呼百应,很快召集了三百余人,他们坚信只要见到了圣人,定能将徐党恶行一一陈述。
更何况,豹骑兵很快就会到国子监,若不奋起反抗,又何谈文人风骨?
国子监群情愤怒。
但此刻毫不知自己被卷入漩涡的杨樗、裴襄等人,才刚结束上半场的宵夜,正勾肩搭背地往国子监走去。
走至一处坊墙,杨樗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头,神色一片迷茫。
裴襄见他落在后面,立刻转身过来,小声劝诫:“祖宗,你要做什么?”
杨樗看了裴襄一眼,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笑容:“裴三,你可对墙撒过尿?”
裴襄一脑袋雾水,她又不能坦白自己其实没有作案工具。
杨樗却道:“嘿嘿,我小时候,长兄带我去东宫墙上撒过!可刺激了!”
又听他提起废太子,裴襄脑子里一根弦立刻绷紧了。
而杨樗,却在此时撩了撩袍服,眼见着就要把作案工具给掏出来,还催促裴襄:“你陪我!”
裴襄大惊失色,立刻转过脸去,怒斥:“你可是个殿下!”
杨樗恶狠狠骂了一句:“你踏马再叫我一句殿下,我就滋你身上!”
一边骂着,一边传来了粗壮有力的水声。
裴襄背过身捂住脑袋,尽量不让拿水声进到自己的耳朵里去,杨樗抖了抖,根本没发现裴襄异样,反而大言不惭:“有一天,老子要尿遍太初宫!去他娘的——”
一边说着,一边要用脏手来拍裴襄的肩膀。裴襄赶紧躲远了,杨樗便一个踉跄摔在了另一位社员的身上。
裴襄知道,他这是醉得狠了。
毕竟,他和废太子的感情,很深。
废太子是圣人长子,母赵嫔早逝。由于大行皇后没有生育,因此圣人立了长子为东宫。
裴襄不知道废太子算不算的上合格的储君,但绝对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兄长。
他对杨樗,以及其他几个异母弟妹都很温柔。但他也有顽劣的一面,就如杨樗所说,徐淑妃从小便教他做一个殿下,只有废太子,会教他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听闻兄弟俩在东宫墙角撒尿的丰功伟绩,裴襄竟然恶心不出来,只觉得嘴里发苦。
其实杨樗为诗刊写的那些诗,她都是看过的,也出于好心规劝过杨樗。
但杨樗一意孤行,要将这些诗作刊印出去。
裴襄知道,对于废太子之死,他很自责。
可其实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错。
她拍了拍杨樗的肩膀。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姊妹,只怕也体会不到杨樗的酸楚,更不知怎么安慰,便只能静静地看着他趴在社员的背上嚎啕大哭。
“长兄上次还说,要溜出来,同我一起撸‘稷下学宫’的串!他说他也想来国子监听制讲——”
“呜呜呜,刘太师,刘太师他曾是长兄的西席,我无颜见他!呜呜呜——”
几个社员围了一圈,俱是心疼地看向杨樗。
旁人或许会以为,齐王樗在废太子谋逆一案中占尽了便宜,竟还敢猫哭耗子。只有他们几个挚友知道,那个齐王樗殿下,已经死在了废太子谋逆一案之中,面前的,只是一个失去了兄长的可怜男孩儿罢了。
他们轮流安慰了一圈,因此在坊墙下又磨叽了一会儿,等到了国子监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方才的大戏。
他们浑然未觉,照例翻墙进了后院,直奔各自的寝室。但裴襄忽然发现,今夜的国子监,静得不像话。
明日休沐,虽然大多监生不似他们这般胆大包天,敢翻墙出去撸串,却也不会睡这么早。往常休沐日前一天,那些男生们高歌的高歌,谈玄的谈玄,骂助教的骂助教,今夜却像是大家都倾巢出动了似的。
裴襄一个人住独院,没有室友,是故没法打听情况。
但杨樗是和另外两个监生住一个院的。这两个监生能和殿下做室友,家里自然在朝中也是说得上话的。杨樗一回院子便发现,两人不见了。
然而他们的东西都还在,被窝还是热的,可见刚走不久。
他的酒在刚才一番哭嚎之后醒了大半,警觉地发现事情有异,立刻往裴襄的院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