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高台上，神武侯赢夜则显得悠闲得多。

    他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偶尔抿一口杯中美酒，目光淡淡地扫过战场，仿佛眼前这决定一国命运的攻城大战，不过是一场略显乏味的-戏剧。

    与城外秦军那沉凝如山、自信满满的气氛截然不同，寿春城内，早已是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楚国王宫深处。

    “不！寡人不去！寡人绝不去城墙！”

    楚王如同一个受惊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死死地抓着王座的扶手，仿佛那是最后救命的稻草。

    秦军……秦军就在城外！

    那黑压压的大军，那冰冷的杀气，光是远远看一眼，就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现在竟然要他登上城头，去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秦人？还要鼓舞士气？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王！”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愤和决绝的怒吼，打断了楚王的哀嚎。

    须发皆白，脸上带着数道新添伤疤，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的项燕，双目赤红地瞪着楚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外是我大楚最后的勇士！城内是我大楚最后的子民！”

    “身为楚国之君，在这亡国灭种的危难关头，您岂能龟缩于宫闱之内？”

    “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得像个楚国的王！死在万千将士之前！”

    项燕的话语，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楚王的心上，但带来的不是勇气，而是更深的恐惧。

    “不……寡人不能死……寡人是楚王……”

    楚王还在徒劳地辩解。

    “哼！”

    项燕身边，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项氏中年将领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大王若是不肯体面，那臣等，也只能帮大王体面了！”

    话音未落，几名同样眼神决绝的项氏将领，已经上前一步，隐隐将楚王围住。

    那意思很明显，今天，无论楚王愿意与否，都必须登上城头！

    楚王看着这些往日里恭敬有加、此刻却如同凶神恶煞般的宗室重臣，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也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若再拒绝，恐怕立刻就会被这些人“送”上路。

    “好……好……寡人去……寡人去便是……”

    楚王声音颤抖着，如同斗败的公鸡般，瘫软在了王座上。

    ……

    寿春城头。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无数楚国士兵手持兵器，依托着城墙，紧张地注视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海洋。

    他们的脸上，大多写满了疲惫、恐惧，以及一丝丝悲壮。

    巨大的城门楼上，楚国的王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在数十名甲胄鲜明的项氏将领“簇拥”之下，楚王终于出现在了城垛前。

    他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甲胄，脸色比身上的白绢还要苍白，眼神躲闪，身体不住地颤抖。

    若非左右有两人强行“搀扶”，他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大……大楚的勇士们……”

    楚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如同蚊蚋，带着哭腔。

    “孤……寡人……与你们同在！”

    “秦……秦寇凶残……但、但我大楚……呃……”

    他想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但面对下方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秦军，以及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杀气，他脑中一片空白，翻来覆去只有恐惧。

    城墙上的楚军将士们，看着自家大王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期望，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渐渐熄灭。

    不少士兵甚至露出了鄙夷和绝望的神色。

    有这样的君王，楚国……焉能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