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圣王。”卢志顿了顿,饮了一杯茶汤,又徐徐道:“世人总以为圣王应该是能力超群的文武全才,但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那应该看重什么?”
“以赤诚之心,守堂皇正道,怀万敌之勇,挥明义之剑,德披四海,光照亿民!”
说到自己的政治理想,卢志的声量也不禁有所提高,他随即又抑扬顿挫地对刘羡道:
“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真正的大道,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当今之世,以为言语上说得天花乱坠,就能迷惑世人。可实际上,自古以来的圣王,谁不是靠亲力亲为,用双手做出来的?唐尧亲九族,虞舜兴雷泽,夏禹治大河,皆是先躬行于天下,然后天下王之。”
“汉高斩蛇起事,论善战不若韩、项,论治政不若萧何,论谋划不若张良,最后却能削平群雄,一统天下,靠的到底是什么呢?汉高曰,因其知人善任,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刘羡听到这里,连忙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卢志抚须笑道:“因为汉高觉悟了真正的圣王之道:不是最勇武智慧的人,成为了天子,而是得到了世人认可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君臣并非天生,君择臣,臣亦择君。当天下的臣民都信任君主,愿意为君主所驱持时,天下才会迎来真正的安定与大治,天子也才是天子。”
“世人皆知汉高善于用人,可韩信、萧何、张良等人莫非就没有私心吗?韩信意图封王,萧何不愿出生入死,张良更是志在恢复韩国。这三人多次在关键关头违背汉高的意愿,但最终也在最关键的关头放弃了自己的私心,转而支持汉高。”
“所以我才说,汉高真正的本领,并非用人,而是得人啊!真正的圣王,必须要作为天下楷模,成为众望所归。否则,只是用暴力和阴谋,就永远不能令人真心信服,九州的纷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真正的治世,也就不会来临。”
听到这里,刘羡大为感动,他由衷赞叹道:“说得好,子道说得好啊!”
犹豫片刻后,刘羡又问卢志道:“可这条路很难吧?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到底该如何才能坚持呢?”
卢志道:“正因为难,才要去做,不然要智慧何用呢?”
“世人只道坏人狡诈,却不道做好人,做圣人,更要聪明!坏人目光短浅,只为了眼前的利益争夺。圣人不仅要坚守原则,还要为后世做表率,岂不比那些作恶之徒智慧百倍?”
“而那些议论最多的庸人,既没有胆量做坏人,更没有智慧和勇气做好人,所以一辈子过得糊里糊涂,自相矛盾,一会儿做善事,一会儿做恶事,最后什么也干不成,却自以为是做好人害了自己,何其可笑呢?”
刘羡连连颔首,两人就这个话题聊了好久,原本说好是一齐用膳而已,但滔滔不绝间,光阴飞逝,竟然很快就到了晚上,等到有使者抱着公文来寻卢志盖印时,两人才如梦初醒,结束了这场难得的闲聊。
又过了两日,义军再次向洛阳开进。
第350章 进军温县
五月丙子,二十万河北义军正式开进河内郡。
由于考虑到洛阳内还有数万精锐禁军,又占据有邙山险要,想要攻克,恐怕并不容易。因此,联军并没有冒然进军渡河,而是先整顿军势,将大本营设置在河内郡郡治野王县。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吃过第一次黄桥之战的亏后,在查明敌情前,征北军司至少不会再盲目渡河了。
同样,考虑到第二次汲县之中,义军各部发挥的不同作用,此次作战的部署也有了变化。在司马的请求下,常山军当仁不让,成功获得了先锋的位置。而原本作为先锋的征北军司,此时反倒成为了后继。这相当于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了常山军,但同时也是对常山军武功能力的认可。
而刘羡拿到任命后,理所当然地将军队开进温县。他打算以此为起点,开始对洛阳的攻略。
这一举动,当即在京畿内引起轩然大波。
从地理上看,温县距离黄河不到三十里,离河桥不到五十里,距离洛阳,更是不到一百里。这个距离,大军不须半日即可渡河,如果没有战斗,大军早上出发,晚上就能抵达洛阳。这样的军事压力,洛阳上一次遇到,恐怕要追寻到官渡之战时期了。
而从政治上看,温县乃是司马氏的祖籍所在。自从楚汉时其祖司马被封为殷王,司马氏就在此定居,至今已经有五百多年了,一路传承至今,兴旺发达,终成天家。因此,温县也可以说是司马氏的龙兴之地。每年都会有许多宗王前来温县拜祭祖坟,视其为天命所在。
如今义军占领了温县后,常山王司马公然在温县祭祖,其背后的政治含义不言而喻:司马伦失去了祖宗的庇佑,大义已经彻底站在了义军一方。
一时间,河内各士族纷纷前来与义军输诚,作为京畿三河(河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