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叫承夜,是承桑的同胞弟弟,长着跟承桑八分像的一张脸,看着昏迷不醒的明澹时,漂亮的眼里积蓄起大大的泪珠一滴滴滚落。
小隐要进去的脚步顿住了。
他听到少年哭着说:“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明大哥你怎么会……”
哦、
这、
小隐蹙眉想,明澹的爱情故事中没出现这位主角啊。
主角还是留在了神境,照顾受伤的明澹。
小隐吞咽掉嘴巴里的桃子,看着承夜对明澹悉心关照,无微不至。
真是十分感人。
明澹的伤很快养好了,承夜终究要离开神境。
承夜离开那天阴雨绵绵。
小隐看到承夜不舍的一步三回头,最后竟返身扑进明澹怀中,抱住了明澹的腰身。
明澹没有躲开。
神境又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小隐马上十八岁了。
他那时候已经不同明澹吵架了。
准确点说,一直以来都是明澹单方面的跟他吵架,他每次都是沉默的听着,温顺的认错,时不时说一些——
“嗯。你说的都对。”
“哦,是我的错。”
“是的,你总是这么有道理。”
“你别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诸如此类安慰的话。
小隐一贯逆来顺受,他为了做好一个少君下了不少功夫,其中之一便是读书。
书上说,男人的柔情是抚慰男人的一剂良药。
可……
明澹大概还不能算个男人,所以他总不能很好的抚慰到他。
所以明澹跟他吵得最厉害时,便给他下禁言术,也不许别人跟他讲话。
小隐记得那是他十八岁前三天。
明澹因为一点小事再一次跟他吵架,炎热的天他被下了禁言术丢下鹤车。
明澹经常干这样的事,小隐一点都不生气,他只是感到厌倦。
明澹总是这样,失控、愤怒、嫉恨。
小隐仔细的思考分道这件事,关于这件事情他已经考虑了很久。
因为他发现,攀上明澹这根高枝,他也没有过上自己所想的骄奢淫逸的生活。
反之,明澹总是跟他找数不尽的麻烦。
就像此刻。
虽然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来接他的。
他沉默的想着。
可世事就是如此不凑巧,还没等到来接他的人,倒是让他遇到了公仪礼。
三年未见,公仪礼脸上扭曲的嫉恨与残忍分毫未变。
小隐被公仪礼带走,丢进了孽摇池。
那是个不在五行六道,极恶之妖、鬼横行的城池。
凡人之躯,又不能说话,一朝从神境跌落地狱。
整整三个月,经历什么可想而知。
回到神境后,小隐再不能见阳光,也不能吃任何东西。
因为他的皮没有了,他再也不能变回一个人,他只能每日藏在大殿深处,像一只鬼那样活着。
明澹也不再与他吵架。
因为他不再出现在小隐面前。
但小隐知道,每日明澹都会来。
有一日醒来,小隐发现自己怀中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只十分珍贵罕见的白鸾,巴掌大小,形状似鹤,通体雪白,尾羽流光。
小隐让侍从好好照顾白鸾,自己却没看过一眼。
从某一日开始,明澹不来了。
有人告诉他,明澹血洗了孽摇池,整个孽摇池天折地陷,寰宇尽毁,为此天道震怒,降下十万道天谴诛杀明澹,将其劈的粉身碎骨。
就这样,很多年小隐再没见过明澹。
在某一日,他得到一具新皮,不用再像鬼那样活着时,他去找了明君集,说:“我想与明澹分道,希望父君能够成全。”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小隐听到一个字:“好。”
小隐已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明澹了,他离开神境那天,明澹却出现了。
天谴几乎连他的神魂都焚烧殆尽,这么多年过去,明澹新的形貌跟当初没有分毫改变,可小隐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跟他记忆中那个明澹没有半分相同了。
明澹注视着他,声音却轻飘飘的:“你要走了吗?”
小隐点点头。
明澹“哦”一声,又说:“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小隐不解道:“我们已经分道了。”
明澹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轻声说:“是了,我们已经分道了……但没有关系。”
小隐感到明澹的陌生,他蹙眉想说什么,可下一刻,他就沉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