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蜈蚣精制毒快成了,心中更加警惕,坚持亲自紧盯,生怕蜈蚣精出其不意便下好了毒。
他此时正在柴房里守着火,厨房内这样的琐事自然有其他弟子去做,但他害怕饭菜茶水被下毒,一定要自己从头守到尾。
他其实也很少做生火这类杂事,在紫竹林他只负责扫地,其余也用不着做。
烧火烧得一鼻子灰。
还不等他自己发现,灶内的火光燃尽,他想去外头再拿些柴禾进来,一抬头,却背光看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庭院里夕阳霞色昏暗,天还未黑透,暮光投射在厨房门口和地面交界的影子处,显得何不渔竟有些落寞。
等他看清来人,手里的柴禾几乎都快拿不住。
他站在原地,很想感叹,为什么总在狼狈的时候遇到这人。
大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你怎么在这?”
何不渔拿袖子蹭了蹭额头上摇摇欲坠的汗珠,鼻子上的灰不小心被蹭得越来越花。
但他毫无自觉,只是张了张嘴,低声道:“我来帮忙。”
黄花观虽然不是什么百年基业的老道观,但也算门庭若市,弟子繁多,又怎么会连烧火做饭这样的事都要何不渔来做。
还没等何不渔再说什么,大圣皱了下眉,又道:“轮得到你做这些?”
“……”何不渔犹豫了一下,他也不能直接说蜈蚣精要给他们师徒下毒不是?
想了想,正准备开口打马虎眼。
“此事说来话长,大圣你有什么……”
话没说完,他戛然而止。
因为大圣忽然倾身过来,火眼金睛微眯着。
何不渔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大圣。
这一刻,他才发觉“美猴王”这个称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面前这人的肤色很健康,给人一种风吹日晒出来的男人感,眼尾上挑,就算没有表情也可以看出一股目中无人的桀骜。
只是一瞬间,大圣便重新直起了身子,语气依然冷硬:“你脸花了。”
何不渔已经紧张得都忘了该用鼻子喘气还是嘴巴呼吸,僵硬地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但却擦得更脏。
大圣依然没走,他静静看着何不渔动作,沉默又不悦的看了很久。
直到何不渔几乎快把皮肤擦破,整张脸越来越黑,两个人隔着空气对视片刻。
大圣突然伸出了手。
在快要被触碰的瞬间,这次何不渔的理智终于回到脑海。
他迅速的向后连退几步,不慎还撞到了灶台边,疼得他一下便皱起了眉。
随后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了大圣,道:“大圣。”
他道:“我的确曾经受到过观音大士点化。”
“但……倘若你是看在菩萨的面子上,大可不必做到此份上。”
何不渔抿了抿唇,像是为了掩饰些什么,语速飞快地道:“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了。”
大圣垂眸,定定看了何不渔很久,才道:“你误会了什么?”
何不渔顿时语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原来他纠结无措了这么久,道心摇摆了这么久。
对方却根本什么也没察觉到?
也是,本来就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
大圣闭了闭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静室里那双通红的眼。
可能因为是男子,何不渔总喜欢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小八。”
整个厨房一片寂静,灶台内火焰噼里啪啦的响,这是大圣第一次这样叫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观音才送你这把剑?”
何不渔僵了僵,他的声线有些轻,和柴禾烧尽的灰烬混在一起,在夜色降临后的后院里浮浮沉沉。
他慢慢道:“难道不是吗?”
闻言,大圣突然气得有些笑了。
他咬牙,腮后都好似狠狠磨了一下。
自从去菩提祖师那里修行过以后,他已经很少说“俺”这个字眼,在用一种沉默的态度改变自己与生俱来的鲁莽和野性。
他也曾下过毒誓,修行者,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
他应当克制妄语、恶口,就算做个哑巴,也绝不口出脏话。
但现在他忍不住了。
“我他吗都没给观音送过剑!”
何不渔:“……”
何不渔整个人震惊,破碎,重组,呆滞,久久都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话才好。
大圣……
你,你骂这么直白的脏话,唐僧听到一定会狠狠念紧箍咒训你的!
好似才意识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