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蛛妈几日未曾看见自己宝贝儿子,忙完就急匆匆赶来见他。
一见到何不渔,她就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她目光如细密银针,自对方发梢观察至衣摆褶皱,又在腰间佩剑上稍作停留,连靴上粘的尘土都没放过。
眼看着蛛妈甚至想弯腰将他靴上的泥土拂去,何不渔赶忙阻止:“娘,我自己擦!”
“怎么这么瘦了?”蛛妈收回了手,蹙着眉,心疼得不行。
何不渔被看得难为情,眼神既无奈又柔和,“可能是近日修炼太忙,废寝忘食了一些。”
其实他早上起床更衣时也发现,外袍宽了一圈。
蛛妈凝神看他片刻,蓦地就笑了,“怎么现在头发梳得像茅草屋一样?”
何不渔一向习惯用发冠将墨发高高束起,这样利落也飒爽。
但这几天心不在焉,头发就束得随意,鬓边的碎发零零散散,像几天未曾打整过,乱得亲娘都看不下去。
何不渔眨眨眼,也不在意,“他们说现在时兴这种流浪美人。”
蛛妈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忍不住抬手拍了他后脑两巴掌,“儿啊,流行的是流浪美人,不是流浪野人!”
“好歹也是在黄花观做客,你这样可不是给咱们盘丝洞丢人?”
何不渔见她高兴,也不忍说什么扫兴的话出来,但他一想到过几天即将到来的唐僧几人,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虽然梦里的大圣并没有那么暴戾和嗜杀,但他的底线便是唐僧,如果蛛妈非要和蜈蚣精一起谋害唐僧,大圣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何不渔往后退开两步,他衣袍随风而动,仿佛要同蛛妈站得泾渭分明。
他道:“娘,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再听我的,但我依然要说。”
“有我在,姐姐们不会有事的。”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贸然参与这事,倘若你执意要做些什么,就不要指望我还能好好活着。”
他说的也是实话,唐僧没了,大圣也不会放过他。
蛛妈听得脸色煞白,她想象不到,一直捧在手掌心里的幺子竟会拿他自己的命来威胁自己。
他们是妖精,所以她从未像凡人那样教导过何不渔什么礼仪孝道。
可她觉得以小八的性格,他不该这样顶撞她。
蛛妈颤声道:“儿,你的命不就是我的命吗?”
“难道你不想你的姐姐们平安活着吗?”
“娘……别再说了。”
何不渔闭了闭眼,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觉得回什么都会让她伤心。
因为她着了魔,满心只觉得杀了唐僧才能逃脱上界的摆布。
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用,就连她杀唐僧,这也是上界的安排罢了。
何不渔这几日早已想通。
整个大圣爷的梦境,其实全都是上界设计好的。
诸相非相,万般都乃镜花水月,皆是徒劳。
他清醒又无力,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阻止蜈蚣精他们伤害唐僧。
就算只是一颗棋子,他也应该落在正确的位置上,不是吗?
有时何不渔也会想,虽然他来这梦里的时间不过寥寥几月,但他却有种自己真在盘丝洞从小长大般的错觉。
他心细如发,和所有蜘蛛精相处的细枝末节也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有时入夜在半梦半醒间都能感觉到有人替他掖好被角。
蜘蛛精们的法力并不算强,但每次遇到什么事,她们能扛的都会自己咬牙去扛,哪怕他能解决,也不想看他操心。
看他喜欢吃素,就变着法的替他弄来。
还记得那几只蜘蛛精第一次跟着他一起吃青菜时,她们脸上一个比一个绿,都快赶上盘子里绿油油的菜色。
他的衣服也永远崭新洁净,脏了的,破了的,不用他开口,第二天看就全部缝好洗好。
他从前在紫竹林的时候,何曾有人关心过他穿着打扮如何?
现在就连头发乱了丝,蛛妈都会伸手替他抚平。
他不准她们杀生,不让她们淫,乱,这本就是违背她们蜘蛛精本性的要求,可她们竟也照做。
他想,其实应该感谢大圣爷,不然他哪体会过有娘有家的滋味?
他在这个梦境里得到的温柔太多,即使知道全都是南柯一梦,可他依旧沉沦。
所以即便是梦,他也想护好她们。
也不知是不是抄了近道,原本几日后才到黄花观的唐僧几人竟然提前抵达了黄花观。
蜈蚣精的毒药还差最后一味——蚀骨千足蚰。
这虫要靠活人心血喂养七七四十九日,再将其浸泡在混合着尸油与曼陀罗花汁液的铜鼎中蒸煮,直至熬成水,再加到蜈蚣精炼制的毒药中,方可炼成。
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