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什么都不再同菩萨说。
虽然他不知道他说的话菩萨是否能够听到,但他知道,大士在梦中不会回应他。
蒲团上的尘土簌簌落进他衣襟内,观音手中的白瓷瓶歪斜着,瓶中蔫软的柳枝耷拉在金像肩头,倒像是菩萨也在垂眸看。
首先,他那位蜈蚣精师叔,从目前的形势上来看,不仅治观有方,还收留道人。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七只蜘蛛精不被上界牺牲,所以才要抓唐僧……
何不渔默默在心中给蜈蚣精后面打了个勾。
他得活。
再加上蜈蚣精在上界也有靠山,一位昂日星官,再加一位毗蓝婆菩萨。
何不渔又在蜈蚣精的名字上加了好几个大圆圈,着重记录:
不是得活,是必须得活!
有背景的,就绝不能让大圣把他打死。
他死了,任务也就玩完了。
但平心而论,时至今日,何不渔竟对“死”已不再那么惧怕。
他怕的已经变成了别的,至于是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说。
他真不想入梦一趟,命保住了,取向没保住。
其次便是蛛妈,何不渔觉得自己一定得看好她,避免她也参与对唐僧不利。
他觉着他得越早去黄花观越好。
第二天,何不渔先追上了赶路的唐僧几人。
大圣仍然走在最前头,他扭头看了何不渔一眼,只一眼,便看见何不渔腰间挂上了“霁月”。
何不渔应当是很喜欢这剑,剑身上都被他挂上了一只小蜘蛛的木头吊坠,精致小巧,叮当可爱。
很像原型时的他,显然是自己用心雕刻的。
想到这只蜘蛛精很可能一晚没睡,连夜坐在盘丝洞里一板一眼的刻这么个小玩意儿……
大圣本想摆出自己平常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来,无论如何却是凶不起来了。
便只一言不发的走到了最前头。
猪八戒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也是个识货的,他还是天蓬元帅时就见识过不少神兵利器,一下便眼尖的认出了这剑:“哎哟,这不是太上老君那爱徒清风的剑么?怎的到了你这?”
何不渔自然不可能说是大圣送的,虽然大圣越走越快,已经远远领先了几人,但不代表他听不到后面的人在说什么。
何不渔想了想,道:“捡的。”
前面那已经走远的高大身影瞬间一顿。
猪八戒嘴张得鹅蛋大,连连称奇:“你是真当老猪是沙僧那么好骗呢,你这厮运气要是有那么好,还不早就有机缘飞升成仙了?”
何不渔也不信是捡的,但他只能选择相信。
他此程是专门来打探唐僧几人的取经路线的,想看看他们还有多久能到黄花观。
顺便……
顺便来对大圣说一声谢谢。
其实他也有点好奇……好罢,是非常好奇,大圣平白无故送他这么好的剑作甚?
欠这么大个人情,他以后拿什么还啊?
但何不渔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还是不敢追上前去跟大圣搭讪。
唐僧骑在马上悠哉悠哉,瞧见何不渔满面踌躇,一会儿抬头偷看最前面那道冷漠的身影,一会儿又低头竭力思索着什么。
圣僧福至心灵,竟看出这小妖是想跟自己大徒弟说些什么。
于是圣僧开口了,想将前面走得步履生风的大徒弟喊得停下脚步。
“悟空。”
“为师饿了。”
从前大圣还没跟随唐僧一同取经之前,他对出家人其实抱有过极大的尊敬和憧憬,觉得佛门中人皆是神圣端庄的。
可他与唐僧相处越久,越觉得。
除了比一般的人头发更少以外,唐僧就只是一个凡人。
而且是一个令人烦躁,非常麻烦的凡人。
唐僧的每天日常,除了念经吵几个徒弟睡觉以外,就是不断的——
饿了,累了,困了,无聊了。
然而还不等大圣不爽发作,何不渔找到机会,赶忙道:“我去吧,七绝岭附近我都相熟,我知道哪里可以化缘!”
何不渔这副殷勤的模样,倒教大圣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道:“你今日又有什么目的?”
“……”何不渔语塞。
他咳嗽两声,控制住自己有些泛红的耳根,随口胡编,“我几个姐姐给几位长老添了不少麻烦,我便想做些什么来感谢大圣爷你不杀之恩。”
大圣的嗓音一直属于比较沉比较哑的,笑起来就显得更低。
他很少会笑,偶尔笑便使人耳朵发麻。
但现在他居然笑了:
“你感谢我,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