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等他被拉上来后,段景舒率先上前将他抱在怀里,他能感受到对方不停发抖的身躯,只听段景舒压着嗓子说:“还好你没事......”

    “不,我有事。”童郗皱起眉头,停顿几秒后,又继续说:“你们如果再来晚一步,那根藤蔓就要断了,还有——”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滑板咯得我伤口疼。”

    “对不起。”段景舒慌乱地松开手,往后退一步。

    童郗仰头看向惊雷炸响的天空,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先回去。”

    彼时站在一旁用关切的眼神盯着他的白宴澜,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哥,我来背你回去。”

    “你?”童郗边往前走,边不可思议地看向白宴澜。

    这时段景舒向他伸出双手道:“阿郗,你的腿不方便,我抱着你走。”

    两难抉择之下,童郗最终决定把滑板留给段景舒,让白宴澜背着自己往前走。

    倒也不是因为他刻意在为难,比自己还要瘦弱的白宴澜,因为从他踩上滑板去救人开始,他的心中隐约生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很困扰,因为这是他第二次从白宴澜的身上察觉出这种感受,所以他想要搞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不久后,营地的灯光伴随抢险队的鸣笛声出现在一行人的视野里。

    窝在白宴澜背脊上的人,脑袋有些发晕发烫,意识逐渐模糊,身侧的段景舒时刻攥紧他的手,在他的耳畔呼唤,甚至连背着他的白晏澜也开始止不住掉眼泪,嘴里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一刹那,被童郗尘封在过去的记忆,如汩汩潮水般向他涌来,他借着被雨水模糊的视线,看向眼前的少年,他幡然醒悟。

    因为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在黑夜深山里,滂沱大雨中,用单薄的背脊扛着他艰难前行。

    在童郗六岁时,童知夜和温妍曾带他去过一个山庄度假,但那个地方与其说是山庄,倒不如说是村子里的民宿。

    虽然年幼的童郗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会带他去那个充满蚊子和爬虫的地方,但一向矜贵的少爷怎么可能会习惯那种环境。

    他起初闹脾气,不愿从车上下来,还声称要住在车上。

    谁料不知是哪家的野孩子,忽然朝他跑过来,对方的皮肤被晒得有些发黑,但难掩精致漂亮的长相。

    对方就着沾满泥土的手,一把抓住童郗的手腕,笑着把他拉下车,“哥哥,你可以陪我玩么?”

    “别碰我,脏死了!”童郗毫不犹豫把男孩推倒在地,脸上尽是嫌恶之色,他用手帕不停擦拭被对方碰过的地方,来来回回擦十几遍。

    被推倒在地的男孩并不气恼,他反而笑眯眯地看向童郗,把藏在裤兜里的蟋蟀拿出来,递到童郗眼前,“这个给你。”

    那只忽然出现在童郗眼前的蟋蟀,忽然挣脱男孩的手,跳到童郗的脸上,吓得他当场就哭出声,他声嘶力竭道:“我讨厌你。”

    最后还是温妍急匆匆赶来,才把混乱的场面控制住。

    夜里童郗蜷缩在床边的一角,闷闷不乐,他的眼尾还有些泛红,似乎不久前又偷偷哭过。

    昏暗的房间内,唯有月光的照耀,才能勉强看得见,夜晚柔和的清风从窗帘处拂过来,安抚童郗破碎的内心。

    彼时一点荧光从窗口飘进来,闯入童郗的眼帘,他定睛一看,这个闪烁着光芒的不停扑腾的东西是萤火虫,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萤火虫落在自己的指尖。

    顿时一阵浅笑声传入他的耳朵里,童郗闻声望向站在窗边的人身上,对方正是白天把他惹哭的男孩,并且其手中捧着的玻璃罐内还有许多闪烁的萤火虫。

    “怎么是你?你走开。”童郗把指尖的萤火虫赶走,往后挪几下。

    男孩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台边,神秘兮兮地说:“今晚山里会有很多萤火虫,特别漂亮,我可以带你去看。”

    “我才不去,那里全是泥,会弄脏我的鞋子。”童郗别开脑袋,不愿看对方一眼。

    男孩锲而不舍道:“你就去看一眼,好不好?别人让我带他去,我还不愿意呢。”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去?”童郗皱着眉头问。

    “因为我把你当哥哥啊。”男孩一脸天真地说。

    童郗毫不犹豫反驳,“我才不要当脏小孩的哥哥。”

    “我不脏!”男孩抹几下脸给童郗看,他又继续说:“......今天是你妈妈说,我可以拿你当哥哥的。”

    童郗一时语塞,他刚想说点什么,没想到男孩竟然直接翻过窗户,作势向他扑过来,“你快跟我走——”

    被逼无奈之下,童郗不得不强人恶心,任由男孩拉着指尖往山里走。

    一路上他踩过泥坑,身上时不时会吸引来飞虫,他的脸色糟糕到不能再糟,他五次三番想挣脱男孩的手往回跑,奈何他的力气远不及对方,他只能被拖着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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