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呆愣着僵住。
奇异的是,他并不讨厌容溪的接触。
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腕流向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强势地驱除掉血液中沸腾的燥热与不安。
楚瑜能清晰地察觉到他身体里难受、不适如潮水般褪去。
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中两人同样紊乱的气息和心跳。
许久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子里传来两道脚步声,紧接着,蔡禾蔡粟的声音接连响起:“大人,大侠,你们要帮忙吗?我哥哥做好饭了,催饭了!”
楚瑜的手腕还被紧紧地攥着,他晃了晃挣脱开。
容溪指间一空,蜷了蜷骨节,清清嗓子对外道:“不用帮忙,我们一会就来。”
“欸,好勒。”
蔡禾蔡粟嘀嘀咕咕地走远了,楚瑜才抱着画具跳下了马车。
微凉的晚风一吹,狭小阴暗空间里营造出的旖旎氛围散了个干净。
他不敢回头去看容溪,无从质问,更无法解释他的主动,只能只字不提。
而容溪提着衣服药品望着楚瑜的背影,饶是他平日巧舌如簧,也无从开口。
两人一路无言,渐渐湿润的空气好似都黏着了起来。
跟蔡家兄妹吃过饭,楚瑜洗漱时外边下起了小雨,他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后,才觉察到了阵阵寒意。
糟糕的是,蔡家的土屋里只有三张床。蔡禾姑娘家家的只能单住,蔡麦和蔡粟兄弟俩挤在一起。
而他夜里则必须和容溪睡一张床。
离马车上发生的事前后不足两个时辰,就要开始同床共枕。
楚瑜承认,他有些想逃。
他翻了翻床垫被褥,单薄得可怜,也着实分不出第二床褥子去打地铺。正扶额头疼间,就见容溪带着身清爽水汽进了屋。
他外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关门的同时就顺手脱下来丢在了椅子上。
油灯微渺的光投在他高挺的鼻侧切割出一道分明的暗界。
比起那会马车里完全无光的环境,容溪现在反而显得更加……欲气。
他在想什么啊……
楚瑜一个翻身裹住被子背对着容溪。
灯芯噼啪一声轻响过后,如豆的光亮彻底湮灭,室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楚瑜过了一小会儿才适应了无光的环境。
吱呀一声,容溪坐上了床沿。
低沉的一声笑搔动着楚瑜的耳膜,他能感觉到容溪的靠近,霎时整个人连背脊都是绷紧着的。
容溪的手摁上了他的肩,楚瑜准备好使足了劲维持侧卧的状态。
但容溪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公子,分我点被子。”
楚瑜大窘,僵硬着伸手一扬,将被褥往后松开。
容溪轻轻笑了声,撩起被子躺在了楚瑜身侧。
身后之人像是个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热源,楚瑜几乎能推演出容溪的所有动作——掀起被子,侧卧进来,调整好平整的睡姿,窸窣地掖好被角,然后完全趋于平稳安静地闭眼入睡。
自如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为什么会跟没事人一样呢?楚瑜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虚空。
莫非混江湖的都是性情中人,别人咬了他一口,他也得同态报复回去?
还是说江湖中义薄云天,两个男人干些什么也都是正常的朋友互助……
楚瑜头一次对江湖有了莫大的敬畏之情。
他胡思乱想间,腰间倏然横亘过一条胳膊,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力道,轻轻将他往床中央一带。
楚瑜身子一挪,几乎瞬间体会到了扑在后颈处的温热气息。
“床小,往中间睡睡,别掉下去了。”容溪的声音带着些别样的慵懒,手臂却丝毫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楚瑜往外挪了挪:“嗯,我有数。”
他腰间一松,听到了闷闷的一声:“行。”容溪的胳膊收了回去。
窗外雨势渐大,雨珠砸在砖瓦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湿寒静谧的响。
竹浪在雨声里卷过一番,秋夜的凉意又沉重了几分。
楚瑜眼皮沉沉,难得的在正常睡觉点上有了困意,半梦半醒间,浑身的骨头里泛起细密的寒意,冷得他直想往被褥深处钻。
黑暗中,容溪半阖着眼,调动内力,一股温煦的暖流便顺着经络蔓延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了层暖融而对畏寒之人极具吸引力的界。
楚瑜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好似被这丝丝缕缕的暖意引诱,无意识地试探着,一点一点无知无觉地靠近暖源,最终蜷进容溪怀中,像重获安全感的小兽,鼻息间漫出了声舒展的喟叹。
容溪嘴角弯了弯,收了收手臂,将人拢进了他精心织就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