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紧紧盯着容溪,话却是对楚瑜说的,他早看出来了,这两人中楚瑜笑得少,看似冷淡疏离,却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反观另一人,看着总是笑意盈盈的,实则那笑容只限定一人,望向他们时,眼底藏着的是实打实的凶悍和凉薄。
楚瑜和容溪本来聊着话,突然被蔡粟的喊声吓了一跳,他摆了摆手,知道容溪吓着人小孩了。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蔡麦紧跟其后行了个大礼:“大人宅心仁厚,两位大人大恩,我与弟弟感怀在心,不知可有什么事是我兄弟二人可以为大人做的?”
楚瑜刚要说话,被容溪抢了先:“还真有。”
蔡麦惊喜抬头,蔡粟面露戒备。
楚瑜不解,只听容溪缓缓道:“你们住在哪?”
山坳竹林深处,青竹连片,枝叶摩挲作响。
几间青瓦小屋就藏在这片沁人心脾的绿里。
蔡麦在前引路,蔡粟费力拖着个昏死的人还要咬着牙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蔡麦身后。
楚瑜和容溪踏过铺设整齐的青石板,站定在土屋前。
黄泥糊的土墙紧实细致,像自带纹理的古朴画纸,竹影映照其上,斑驳错落间,自成一派雅趣。
屋子的门扉门槛褪了颜色,隐隐泛着白,昭示着屋舍历经的年岁久远。
已经入秋,檐下的燕子巢早已人去楼空。
楚瑜视线四下转着,恰好看到了右边土屋外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相间的兽皮。
“那是老虎?”楚瑜深觉不可思议。
容溪循声看去:“嗯,白毛黑纹,个头还不小。”
蔡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爹以前是猎户,我没用,没学到他打猎的本事,爹去后就只能带着弟弟妹妹在城里面帮工,做些小活计谋生。”
楚瑜看向他,温和道:“你家宅整洁,吃穿自足,弟妹安康,已经做得很好了。”
蔡麦脸颊一热,更不好意思了,赶忙招呼着楚瑜和容溪进堂屋坐着休息。他吩咐蔡粟收拾卧房,自己则端着茶壶往厨房烧开水去了。
楚瑜在出云山居那会身上就热得厉害,坐在马上吹了一路风也没压下来,此刻坐立难安,屁股刚沾椅子又忙不迭溜出了屋。
他手脚还是没劲,散漫地蹲在竹篱前,看着地上成群结队的蚂蚁大排长龙,浩浩荡荡地搬着家。
红日渐渐沉西,橘色的霞光照在规律排布的鱼鳞云上,楚瑜看着,总觉得像极了御花园池塘里肥硕的金色锦鲤。
“都说天上鱼鳞云,地下雨淋淋,怕是快要下雨了。”容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为什么?”楚瑜抬头看向他。
竹影混着暖融的日光在他细腻的肌理上留下繁复好看的花纹,容溪笑着撑在了楚瑜头上:“劳动人民的智慧,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行吧。”楚瑜拍开他的手,站起了身,“别老摸我头。”
“老虎屁股摸不得,世子脑袋也摸不得?”
楚瑜斜了他一眼:“你别耽误我长个儿。”
“好好好,我的错,不能耽误楚小公子长成九尺壮汉。”容溪失笑,“那小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跟着我练练基本功,助力你长个儿?”
楚瑜避开了容溪的接触,总觉得是容溪身上热气太重,导致他一个下午都火烧火燎的不自在。
“再说吧。”
楚瑜岔开话题问了几句容溪后面的安排,得知他们大概还要在蔡麦这里等住几天。
这正合他的意,他也想看着燕临带人来处理完春昌城的事情后,再无挂念地启程。
楚瑜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行李你怎么安排的?”
容溪不用动脑都知道,楚瑜是想要他画画的笔墨纸砚。
平时楚瑜总是一派淡然娴静的模样,但一谈画就会控制不住地露出些少年人的急性子来。
容溪看到就忍不住心尖发痒,但面对着那双期盼的、亮闪闪的眼睛,又实在不忍里面出现什么失落的神色。
楚瑜见容溪不说话只一昧地笑,愣生生从一张野心精悍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傻气。
不会在出云山居被人打了脑子吧……
容溪掰过他的肩膀,指着竹林外奔来的身影道:“喏,给你送画具的人回来了。”
楚瑜定睛一看,正是先前那个求他们救人的姑娘蔡禾。
女孩远远地冲他们兴奋招手:“大侠,我给马车藏外边林子里了,东西我带了些进来,你们还要什么我等会儿再去拿!”
说着,蔡禾一阵风般掠过,留下一串“哥”、“哥”的喜悦尾音。
蔡麦匆匆走出厨房,两人抱头哭作一团,蔡粟闻声从里屋赶来,假模假样地哭嚎着,也挤进了蔡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