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不足者大多体弱,伴随的病灶也多,大夫您不如看看这位姑娘有没有其他什么炎症。”
“比如说喉中肿痛什么的。”
看口舌状况要解面纱,燕临提出这话却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其中的冒犯之意不言而喻。
容溪猛一拍桌子,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你昨日冲撞我夫人,当时不便计较,今日巧遇,你又一再想逼——看来刚好要一并算算这新仇旧账了。”
医师年轻时接诊过璇玑楼的人,眼尖地瞟到了容溪剑穗上属于璇玑楼的暗纹。虽然燕临看着气度不凡也不好惹,但他还是更畏惧璇玑楼那群不要命的。
他听着容溪语气森冷字字淬冰,好像下一秒就会让燕临血溅当场,忙不迭上前打圆场:“郎君莫气,郎君莫气,别吓着娘子了,且听老夫一言。”
楚瑜紧张地竖着耳朵,见容溪脚尖没动分毫,知道他只是在吓人,才些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对医师要怎么圆话捏了把汗,毕竟燕临也有着刨根问底的好习惯。
两道极具压迫的视线落在医师身上,他不敢看燕临,更不敢看煞神般的容溪,只虚虚将目光定在楚瑜身上,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医师深觉他这辈子脑子没转这么快过,心一横,对燕临讪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娘子已有三月身孕,月份尚小,是以无论有无炎症,都不可使下凉药物,发汗散热即可。”
三月、身孕……
楚瑜感觉一道天雷噼里啪啦直劈他天灵盖,浑身寒毛立马竖了起来。
容溪讶然一瞬,对医师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真上道。
医师摸着头回了个底气十足的笑,他真是大风大浪见多了,急中生此大智,真是聪明绝顶。
“三月身孕。”燕临狠狠皱了下眉,十分不满地看向容溪,意有所指,“嫂夫人有喜是好事,可兄台昨日……”
容溪笑容一僵。
表哥,你也别太热心了,楚瑜恨不得以头抢地。
医师沉浸在自己转危为安化险为夷的聪颖表现中,嘴比脑子快地接了句:“哦对,月份尚小,郎君切记节制房事。”
屋内顷刻一片死寂。
“哦哦哦好。”容溪似乎也在魂游天外。
好什么好啊!楚瑜死命地掐住容溪,生怕自己没忍住蹦起来吓所有人一跳。
所幸这个诡异至极的话题没能继续,屋外匆匆跑进来一个随从,急冲冲滑跪在燕临面前:“报,查到瑜公子的踪迹了!”
燕临立即转移了注意力,他瞥了眼楚瑜的方向,依旧看不出什么,他暗道自己多疑,道了句告辞,提着药跟着随从快速出了门。
楚瑜和容溪直到医师将配好的药包递过来时,都维系着僵硬的状态。
那位聪明绝顶的医师慈祥问道:“两位可是还有其他的需要?临近秋日,滋润的药膏小店里也尚有存货。”
滋润、药膏……
容溪头皮发麻,道了声谢,一手提着药包,一手提溜着楚瑜落荒而逃。
客栈内,容溪用借来的炉子煎着药,满脑子挥之不去的滋润药膏以及它的第三种用法,他幽怨地盯着塌上侧卧的楚瑜:“为了帮你逃跑,我可是丢大脸了。”
楚瑜冷冷一笑:“你以为我没丢脸吗?”
“可你都没露脸好吧。”
“你确定我们还要争论这个话题吗?”
容溪沉默了。
知砚去引开燕临大概可以为楚瑜和容溪提供七天的喘息机会。于是,就诊过后,楚瑜和容溪自然在客栈住下了。
——以夫妻的身份住下的。
是以,两人只开了一间房,楚瑜睡床,容溪打地铺。天气尚热,打地铺倒不必担心受凉的问题。
可楚瑜都没介意让容溪跟他同床而眠,容溪却死活没同意。
楚瑜这几天舟车劳顿,又生了病,喝药的第一天夜里难得睡得昏沉,没有发现异样。等到第二天夜里,约莫子时正,他精神奕奕闭目养神时,再次听到了极细微的动静。
楚瑜翻身下床,摸索着点亮了烛火,往地上一看,那块果然已经没人了。
信城扼守着去塞北的咽喉要道,南来北往的商队、镖局和各家车马,都要在此地周转。长此以往,信城自然而然形成了块龙蛇混杂的市集——白日里车水马龙,夜里也灯火通明。
从客栈窗户向外遥遥望去,依稀能看到对角那处繁茂市集的灯火霞光,叫人单单窥见一角,都能想象出那该是一幅怎样奢靡瑰丽的场景。
楚瑜笃定容溪去了那里,他拢衣起身,穿上了鞋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