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他消气。
他没问阿公到底是看见什么才如此大发雷霆,阿公也没仔细同他解释,一直抽打他到背后的衣料渗出血痕,阿公才踉跄地跌坐回最近的太师椅上。
“我早就嘱咐你,不能对野狗心软。”
阿公将拐杖丢向杭昭额头,杭昭偏一偏脑袋,那拐杖就重重地砸到他肩膀。
见他躲避,阿公的愤怒里多了分嘲讽的冷意:“你倒好,不止心软,还对野狗动了感情。”
“我没有。”杭昭否认,“唯有这件事,您不能当着妈妈的面污蔑我。”
“那你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阿公拧眉问道,“那你大清早跟他睡在花园里是干什么?”
“脖子上是蚊虫咬的,至于睡在花园,是因为昨晚房间空调坏了。”杭昭一字一句,拒不认错。
“好,既然你对他没感情,那我隔天就把他送走。”阿公闭了闭眼,“之后他是死是活,与你都无关系了。”
“不行,阿公,他必须由我处置。”杭昭抬眼,与盛怒未消的祖父对视,“我对他没感情,但他却对我心怀不轨,我作为他的主人,由我处置才最妥当。”
“杭昭,你不用跟我编你那谎话。”祖父冷笑,“这些日子,你和他相处开心得很,哪里有被冒犯的恼怒?”
“我总不能在他面前失态。”杭昭说,“我只承认我唯一做错的,就是处理得不够及时,让阿公您看到后,为我担心了。”
“好,杭昭,你好得很。”祖父没与他纠缠,不容拒绝地下达命令,“继续在你妈妈跟前跪着,跪到中午,到时候你还能这样腰背挺直,就证明你没说谎,你妈妈在天保佑你。”
“您也不能现在去处置杭明。”杭昭说。
祖父凝视着杭昭,试图在他眼里觉察出一丝动摇,“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用家法,”杭昭神色未变,“打到他不能下床为止。”
祖父没有回应他,愤然起身时,杭昭拾起祖父地拐杖,双手恭敬地递过去。
那拄拐的脚步声“哒哒”远去,杭昭抬眼用视线描摹母亲牌位上洒金的字体,背绷紧得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他感受不到脊背的疼痛,但不知为何,五脏六腑先搅到了一起。
他竟然在懊恼昨晚睡糊涂了,怎么把杭明领去了花园里?再怕热忍过那一晚不就好了……
风从正厅大敞的门口吹来,杭昭打了个激灵,看着自己投向供桌前的影子,似乎匍匐在地向母亲祈求原谅。
他没有背叛母亲……没有,可为什么要为昨晚的失误懊恼?为什么又要拼尽全力保住杭明?
杭昭的影子渐渐短了,正厅朝阳,他背对着敞开的大门,暴晒了近五个小时。
头昏脑胀伴随着迟来的疼痛感知,剧烈地席卷了他全身,他勉力绷直脊背,本能却让他浑身抖如筛糠。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再描摹母亲的牌位,眼前却朦朦胧胧出现了杭明血肉模糊的脸。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杭昭几乎快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面,祖父的声音适时响起:“去吃饭,之后再处置你的狗。”
“谢谢阿公。”杭昭跪直身子,任由大颗大颗的汗水划过他的面庞。
*
怎么想起这些事情了?
杭昭把这归咎于杭明这些日子,总在念叨那把他委屈得不成样子的十七岁。
如果杭明还是林海生的私生子,那么杭昭只会庆幸那个夏日的午后,他去见杭明洗了个冷水澡,把伤口用绷带扎紧,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所以杭明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可以肆意地恨他薄情寡义、恨他出尔反尔。
但是现在算什么呢?
杭昭看一看这铁质的囚.笼,有瞬间甚至疑惑他自己在干些什么。
还好他很快找到了囚.笼的钥匙,就放在他心脏位置的口袋。
杭昭轻轻地打开刚被他上好锁的笼子,矮身钻了进去,与倚靠着栏杆昏睡的杭明相对而坐。
这铁笼的样式仿照了亭子里的鸟笼秋千,不过比那秋千宽敞多了,可以容纳他们两个成年人。
杭昭反手把铁门带上,攥紧了钥匙,屏息向杭明一点点靠近。
杭明睡相很乖,和小时候一样。
杭昭把自己埋进杭明敞开的怀抱中,像挤在鸟笼秋千里睡觉那般亲密无间,他恍惚记得那个夜晚他和杭明谈论了明天,仿佛那个夏日永无止境。
杭明的明是明天的明,杭明的明也是昭明的明。
这是杭昭取名的时候,一点点不被杭明觉察的私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