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抬头睡眼朦胧地看向杭昭。
“哥哥?”杭明嗫嚅地哑声说,苍白的小脸上蒸起了红晕。
“别叫我哥。”杭昭不耐地纠正。
杭明摇摇晃晃地跪不稳,便向杭昭身上扑去,额头撞进了杭昭怀里。
隔着单薄的衣料,杭昭感受到杭明烧得发烫的身子。
所以杭明根本没听清杭昭的纠正,只是本能地在他怀里蹭着,喊他“哥哥”。
“哥哥,我不舒服。”
杭明这条蠢狗,说什么都不会拐弯,饿了就喊饿,不舒服就喊不舒服,一问还三不知,就会追着杭昭喊哥。
杭昭没有了办法,他本想挣开杭明去打电话叫医生,但杭明黏他黏得紧,抱住了就不撒手,而且他想到叫医生的话会惊动祖父,最终还是无奈,被杭明带倒进被褥。
外边雨还在下,怀里的杭明不住地哼哼,头顶的灯也没有熄。
母亲走后到现在,杭昭已经一个星期没睡过整觉了,要么是整夜不眠,要么是白天补觉打个盹都能被惊醒。
按道理讲,这个夜晚也会是个不眠之夜。
但他怀里跟抱了个火炉似的,令他下了一周阴雨的心里,得到了一丝熨帖的阳光。
恍惚被倦意带走意识前,杭昭想起祖父的话:阿昭,你会不会太孤单?
他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随即感受到的是锥心的痛楚,他怎么会因为养一条小狗而不孤单呢?
他怎么会被这害死母亲的帮凶安慰到呢?
妈妈,我不会背叛你,不会背叛杭家。
*
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强迫杭明吞吃掉半只柠檬的夜晚,杭昭从难得的好梦中惊醒,半身潮湿,通体烫到发冷;杭明被他准许睡上床铺,侧过身子面向他,手还紧紧攥着他衣摆。
他和杭明做了什么?杭昭竟有些迷茫。
白日的记忆碎片般在他脑海拼凑,他想起来,他在学校抓到了一个给杭明送情书的男生,戴眼镜的小白脸,五官温白开一样寡淡,身材跟白斩鸡般瘦小。
情书的用词也繁复恶心,杭昭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张纸撕碎丢进垃圾箱,还剩了一只黄中带青的柠檬没处理。
小白脸思维不同于常人,被杭昭抓住逼问,扶着眼镜啰啰嗦嗦地回答说,他并没有想过会喜欢一个男生,这份感情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甜蜜,带给他的是柠檬般的酸涩。
他把柠檬送给杭明,是相信杭明也能懂得他。
“半个月前,我私下里写的诗歌被同桌贴到公示栏,看到的人都说我写得狗屁不通,但只有杭明同学说我感情细腻、词句清雅,他肯定懂我的心意。”
杭明这个从小到大语文都在及格线徘徊的文盲,评价诗歌只会用杭昭给他写好的套话,不管好的坏的雅的俗的,看也不看直接背套话。
杭昭没点破小白脸的憧憬,拿了柠檬塞进书包里,到办公室门口等杭明被语文老师训完话,再一道去网球场打球。
结果打网球打坏了脑子,他和杭明合吃了那一颗柠檬,犹如圣经故事里,亚当和夏娃被蛇引诱偷吃禁果。
夏娃是亚当的肋骨化成,与亚当同是上帝的子女,他们算是兄妹的关系。
那么杭明之于杭昭呢?
杭昭想不明白,那锥心的疼痛警告他不能沉沦下去,杭明与他有着一半相同的骨血,而另一半又令他痛恨不已。
很快漫过痛苦的,是白日里柠檬的酸涩,那股滋味驱使着杭昭,仿佛入魔了一般,咬上杭明的嘴唇。
他以为那股劲儿只是他养的小狗要被抢走的怒火,但和杭明唇齿相依、肌肤相贴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心花无风自开。
花朵柔软地挣脱开心房的束缚,几乎扎根在心脏每一处细小的血管,即将穿透他的胸腔。
“咚咚”,是心脏的敲门声,他没有想好怎么迎接那捧肆意盛开的鲜花,讷讷地将自己身体蜷缩,试图阻挡梦境带来的滚烫潮湿。
他要不要去浴室冲个澡?
但稍一动弹,身侧的杭明又开始哼唧,果然狗耳朵比人灵敏。
杭昭按着自己躁动的心脏,不明白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心动。
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么?
杭明一不可爱二不娇小,三也和美丽搭不上边,特别还是个男的,是养在他身边货真价实的一条狗。
但狗狗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迷糊地哼唧着钻到他怀里,肌肉和骨骼坚硬得硌人。
而他声音是软的,头发也是软的。
杭明哼哼唧唧地说:“哥,我不要背课文了。”
怎么这些年都不长点脑子呢?说话还是不拐弯。
杭昭不自觉地咧出一个笑容,摸索着揪住他凉丝丝的耳垂:“不行哦,背不完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