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昭以为杭明在期待这个,至少杭昭自己期待了许多年。
应该早些向杭明说清他们的身世问题么?杭昭心里难得生起了一丝懊悔,不过很快他按捺回去,他没觉得自己的激将法有太大问题——他苛待了杭明这些年,欺负了杭明这些年,也拒绝了杭明这些年,如果他向杭明坦然澄清,杭明并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么他这些年对待杭明的一切都将沦为一个笑话,甚至杭明反应过来后还可能恨他。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是一个笑话了,杭昭能够想象那被他挫骨扬灰的老东西在地狱里露出的嘲讽嘴脸,笑他这些年为了这所谓的“同父异母”关系,恨杭明不能,爱杭明不能,亲近不能,疏远也不能,白白浪费光阴到如今,落得个和杭明相处不尴不尬的别扭境地。
当初怎么他就听信了那老东西的话,没多留个心眼再去做一份亲子鉴定?
但杭昭纵使有再大能耐,也无法时光倒流,何况他同意收留杭明那会儿,也不过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他那生物学意义上的老豆甚至骗过了他外公,当时用雷霆手段执掌整个杭氏的家主。
罢了。
杭昭把手机丢到床头柜,给杭明掖好被角,又找到遥控器,调了调房间的温度,打开衣柜找了套杭明宽松的家居服,才转身离开次卧。
他去到浴室冲澡,瞥见杭明新换了沐浴露,还是原先的牌子,不过从薄荷换成了柠檬。
自从二月份老东西入土,杭昭都没有找着机会来杭明这边,他们这几个月分开住,杭明下班后几乎天天回这个住处,而杭昭则忙着开启崭新的恋情转移注意力。
老东西一死,这世上唯一能证明他和杭明有血缘关系的人证不在,杭昭担心自己背叛死去的母亲、背叛儿时的自己,他只能徒劳地又一次和杭明拉开距离,不让那份快要冲破恨意的爱倾倒而出。
可惜他那段恋情结束在六月份,一个多月后,他招来了一名新助理,那个名叫江霖的小孩,给他带来了一条喜忧参半的消息:他那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另有其人。
验证消息是否属实的过程中,杭昭先分心设了个局,让他那亲弟弟候选人的生母将半生积蓄投掷其中,后边确认消息的真实性,把那报喜的金丝雀赶出家门,同时也看到了他亲弟弟的生母被骗走积蓄要投江自尽的新闻。
林昀,杭昭那亲弟弟竟然叫这个名字,老东西贼心不死,私生子上不了杭家族谱,跟了他自己的“林”姓,便暗戳戳地取了个带“日”字的名。
杭昭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林昀,毕竟相比他那个没文化又贪心的亲妈,林昀不管是智商还是履历都算得上光鲜,杭昭私下里查了林昀这些年的升学经历,硬是没找到他学历方面有任何问题。
唯一找到的令杭昭意想不到的事情是,林昀在考入G市的高中前,义务教育阶段都是在粤西那边的小县城生活,他户口上的父母也不是杭昭知道的那对狗男女,而是一对扎根于小县城生活的中年夫妻,丈夫是当地高中的教师,妻子开了一家小卖部,林昀随了户口本上妈妈的姓,凑巧与他那生父一样姓“林”。
换言之,那对中年夫妻养大了杭昭生父的私生子林昀,而他们自己的孩子很可能就是被杭昭生父带回杭家的杭明。
杭昭被这件事打乱了处置林昀的计划,他为杭明可能会被抢走感到恐慌,哪怕杭明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但这也意味着只要杭明想,他随时都可以回到粤西的小城跟他亲生父母见面。
不料紧随其后的,是裴桾带来的“宋尧章可能没死”的消息,杭昭不得不掂量了下两件事的轻重缓急,想到可以用“宋尧章”刺激杭明,他只好先压下林昀那档子事儿,给了林昀几番警告,匆匆跑去了南欧。
哪曾想林昀这不识好歹的疯子,竟然真敢忽视杭昭的威胁,勾搭到杭明那边。
想到杭明还真被勾搭上了,杭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砸了瓷砖好几拳都不解气,最终见手背砸出血,才悻悻收手,冲洗掉了血迹。
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杭昭关了花洒,松松地裹上那本就宽大的家居服,露出蒸出红晕的锁骨,顶着一头湿发便出了浴室。
他回到次卧吹头发,等待杭明睡醒,在此之前,他拿过手机准备喊钱阿姨或张阿姨上门,让人家把那看着糟心的主卧打扫整理。
杭昭对杭明这住处最满意的地方,就是那间主卧,因为主卧对着他家的卧房,还有一架令他心知肚明的望远镜。
刚和钱阿姨打好招呼,杭昭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个陌生邮箱,他点开了邮箱中的视频链接。
第一眼便看到了杭明泡在情.欲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