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明愣愣地问。
杭昭执着地将他嘴角擦干净:“当然得去,打完球一身臭汗。”
“不过,我以为你会问我柠檬哪儿来的。”
“柠檬哪儿来的?”杭明从善如流,陪杭昭打完网球,他累得提不起劲儿。
他瘫坐在球场旁的长椅上,杭昭单膝跪在他腿间,为了擦拭掉他嘴角的汁水。
“某些不长眼的追求者送的。”杭昭松开手,从杭明热腾腾的怀抱里起身,“你看起来不太喜欢。”
“太酸了。”杭明忙扯了扯球衣下摆,尽力寻找着圆场的说辞,“我有些不习惯。”
他一般不会在杭昭面前,搬弄杭昭追求者的是非。
“那我还挺喜欢。”杭昭笑弯了眼睛。
早知道当年就该劝杭昭那些追求者们,到夏天,送新鲜的糯米糍荔枝,杭明大狗似的在那堆衣服里闻闻嗅嗅,委屈地想还是荔枝更好闻。
但那颗柠檬酸归酸,杭明也不是没因它得过好处,到更衣室时,杭昭同意和他一块冲澡。
“两个人一起洗要快些。”
杭明那时就显示了些身高的优势,稍稍低头才能和杭昭对视。
“那柠檬好酸,我舌头还没恢复过来。”杭昭蹙眉苦恼地说。
杭明仿佛这才从亮得荒唐的日光里回神,垂眸仔细地看清杭昭的样子:他那对桃花眼尾染着红晕,水珠滑过高挺的鼻梁,停在精巧的鼻尖,唇瓣开合露出一点白瓷般的犬齿。
“阿明,”那唇瓣依旧在蛊惑人心般一张一合,杭明甚至联想到了那犬牙咬破他肩膀的触感,“我在想你嘴唇会不会也是酸的?”
“啊。”杭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隔间狭窄,他哪里都去不了。
于是他又一次尝到柠檬的味道,好酸,可惜舌尖只在唇瓣一点,错过了那枚尖利的犬牙。
杭明把脸埋在杭昭的衣服里,深吸一口气,他真讨厌柠檬,真讨厌杭昭。
杭昭引诱他如贪婪的蛇那般,吞吃掉比禁果还苦涩的柠檬,任由他胃袋被那半颗果子灼烧,但舌尖却不肯舍下那一缕芬芳的酸甜。
他是贪婪的蛇,杭昭是无过的神。
忍耐不住胃部的泛酸,杭明咬过杭昭睡衣领口的扣子泄愤,再次悲哀地发现,他拿杭昭毫无办法。
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嗡响,杭明隐匿在黑暗中,不愿从杭昭衣物筑成的巢起身。
但他怕是杭昭来电,毕竟今天是中秋节。
胆怯而又期待地,杭明握住了手机,来电人显示:林昀。
杭明自嘲片刻,还是点击了接通。
在这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里,林昀欢快的声音更加不合时宜。
他说:“明先生,中秋快乐。”
杭明恹恹地说:“同乐。”
大概还聊了什么,杭明没印象,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杭昭光洁的后颈,那次一起淋浴过后,杭昭换上干净衣服,脑后的发圈掉了,自然地向杭明提出:你帮我绑一下头发。
他看到杭昭后颈左侧,有一颗小小的痣,棕色的,颜色很浅。
挂断林昀的电话,杭明才发现杭昭也给他打过电话,只是方才占线,他没有看到。
他心跳如鼓,手指颤抖地拨打回去。
“嘟”了好一阵,久到杭明以为杭昭不会再接,杭昭接通了电话。
“哥。”杭明脱口而出。
杭昭似乎是笑着:“不好意思啊,好像打断了你跟谁煲电话粥。”
杭明想糊弄说,没谁,但话到嘴边又变成:“我就跟阿昀聊了两句。”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会那么不合时宜。”杭昭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这个电话。”杭明的话语在舌尖打转转,“总要说一声中秋节祝福。”
“也是,你那么讲规矩的人。”杭昭说,“下周我就回国,你安排个时间,让我跟你那阿昀见一面呗。”
“我们还没有很正式地定下,见面不太合适。”杭明迂回地说,他又想起了宋尧章,“哥,你去南欧找着的人,和尧章哥有关系吗?”
“没关系。”杭昭回答,“但也并不妨碍我想他们有关系。”
杭明如鲠在喉,欲言又止了几次,到底没有开口,
杭昭想他们有关系,意思就是杭昭打算养着那替身?
据杭明对杭昭的了解,这猜测八九不离十。
“有关系就好,”杭明恍恍惚惚地说,“也算了却你这些年的念想了。”
“还是你了解我。”杭昭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你要带他回国吗?”杭明强打起精神,“我这就做接待的准备。”
杭昭笑了:“那你准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