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亦蓦然停下来了。像一个狂奔的人,突然制止了奔跑的步伐。
热空气侵袭而来。
如果专心致志地背诵地理知识,保持忙碌,脑海被完全占据,涂亦就不会再有精力去面对现实。
她可以逃避。
然而背诵被暂停了,脑海空了出来。现实世界一刹那如潮涌,海啸狂暴,压迫她的神经,逼迫她面对清晰无比的事实。
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她红了眼眶,就快要哭出来了。
她低着头,用仅剩的一点理智,眨掉了眼角的细碎泪珠。
广播里传来了电影检票的通知。
涂亦抱着爆米花和可乐,站了起来,笑道,“去看电影吧,快开始了。”
去另一个地方转换心情吧。再待在原地的话,她真的要崩溃了。
***
结果那场电影也没看好,因为涂亦一直在哭。
他们看的是一部奇幻电影,看到有人为了拯救全人类而主动牺牲时,影院里好多人都红了眼眶,涂亦也红了眼眶,悄声哭了起来。
但涂亦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流过一两滴眼泪,激动的情感就过去了。涂亦流了一两滴眼泪,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她也不想这样的,但她控制不住她自己。
屈泽也替涂亦擦眼泪,擦去了整整一包手帕纸巾。他中途离场,去影院前台买纸巾,买了三包,就怕涂亦不够用。
她哭得实在太厉害了,眼睛都哭肿了。
熬到电影结束,屈泽也带涂亦走出影院,和其他人汇合。
杨斯羽一眼看出了涂亦的异样,问道,“怎么哭了?”
涂亦仍余留一些哭腔,“电影太感人了,你不觉得吗?”
杨斯羽觉得电影感人,但没觉得有这么感人。
屈泽也有意把涂亦挡在了身后,避免她再被其他人追问。他转移话题,“现在去哪里?”
杨斯羽看了一眼时间,神秘兮兮,“现在嘛,翻墙去。”
***
杨斯羽所说的翻墙,是指翻学校的围墙。
12月31日的深夜,学校里人烟稀少,静谧安宁。
门卫只负责把守正校门,并且在元旦的欢快气氛中,放松了警惕。
至于校园里的其他地方,处于无人把守的状态。
杨斯羽带他们去了后校门。她让身手矫健的朱希武先翻过围墙,再绕到校门前,借着漏洞打开了校门。
这是学长学姐们发现的漏洞。
一行人顺利溜进了校园里,去到操场上。
他们到达操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意料之外,隔壁十班的几个人也在操场玩,和他们的偶然相遇。
因为互相之间还算认识,两伙人合计,索性凑在了一起。
侯以然一直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包里装着杨斯羽的烟花棒,各色各样。唯一的特点是,烟花声音不算大,不容易引起注意。
大家兴高采烈,选择了各自喜欢的烟花,在色彩缤纷的世界里,欢声笑语。
唯有屈泽也和涂亦并排坐在看台上,与众人隔绝,成为这场狂欢的旁观者。
涂亦刚才借着电影的情节,痛哭了一场,心里的难过得到了发泄。现在情绪稳定了下来,不再抽泣,不再掉眼泪。眼神空洞,光是发呆。
好像一颗心被人砍去了一半,还是重量更大的那一半。剩下的半颗心太轻了,弄得整个人也是轻飘飘的,像在空中悬浮,不切实际。
他们许久没有说话,只听见操场上,烟花棒发出稚嫩的声音。
“呲——”
屈泽也评价道,“没成年的烟花。”
他想逗她开心。
涂亦附和道,“还没成年,就要出来赚钱了。”
她努力装作轻松的模样,不想让他担心。
她靠在座椅上,尽量保持惬意的姿态,用好友聊天般的口吻问他,“什么时候决定转学的?”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毕竟屈泽也的父母,早就决定要转学了。
屈泽也说道,“转学这件事情,对我而言,已经变成了常态,几乎每半年就会发生一次。”
由于父母的工作性质,以及他们的人生态度,认为一家三口环游世界是最浪漫的事,这一切决定了屈泽也从出生起就跟着他们四处漂泊,做个流浪的人。
一直以来,屈泽也很难说清自己的家乡到底是哪里,因为他实际上四海为家。
涂亦到这一刻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你之前说的半年,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们之间的相遇有效期,只有半年。
屈泽也低声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