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再亮起,宣家大院再无玉衡花。
除了……
宣明宗留在手中的一株。
“对不起,不能再看到你开花了。”
但是无甚紧要。
有一株玉衡花开在他的心上,谁也夺不走,永远不会衰败。
稍晚,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事儿,宁跃城名流挚爱的仙绿茶楼也没能成为例外。
“你们听说了么,宣家主将他种的玉衡花全部铲掉了。”
“听说了。这些花可是他的心肝儿啊,怎么突然全铲了?会不会昨儿春茗大宴受了刺激啊?”
“大概率是,但是有什么办法?对手是当今陛下,毫无胜率。”
“哎,宣家主也算得上是这世间最惊才绝艳的天骄了。”
“那些花儿最后怎么处理了?我想去捡几株回家种。宣家主可是拥有近百个玉衡花品种,有些珍贵着呢。”
一桌几个人聊得带劲儿,浑然不知宁跃城三少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那张桌,近乎听全了他们所说。
李霖智拿筷尾戳了下沈叙白,“七爷,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叙白:“宣明宗还算有点脑子。”
慕翎祥闻言,低低笑了声。
“他很惨了,说话就客气点吧。”
沈叙白想想也是,选择跳过了这茬,“阿翎……”
原是想问问阿翎妹妹今儿打算做什么,有合适的,他能跟。
岂料才开了口,就被慕翎祥打断了,“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阿翎托我带话给你。”
话还没完,沈叙白的黑眸陡然灿亮,欣喜根本掩不住。
李霖智忍不住嫌弃道,“时刻记着,你可是个皇子。”
沈叙白瞥了他一眼:“皇子怎么了?皇子也是个人。”
是人,就不可能漠视心上人的话。
“不过你不知道这事儿我不怪你。”
“怎么呢?”
“毕竟你都快十八了,没喜欢过一个姑娘,也没一个姑娘爱你。”
“惨,实在是惨啊。”
这话没一个脏字,却是刺耳至极,气得李霖智不断地敲着沈叙白的手,速度快极。
沈叙白不说话只是避,像是精准地预判了李霖智的动作,每一次都顺利躲过,干净利落。
慕翎祥笑得不能行。倘若“幼稚”能自成一派,这两位就是幼稚的祖宗。但他没阻止也没说什么,直到两个人闹够了,沈叙白问他阿翎说了什么。
慕翎祥才从袖袋里取出一方折纸递给他。
“神秘得很,都不让我瞧。”
沈叙白笑眯眯地接过,“不让看就别看了,看了不该看的,损姻缘。”
“哈哈哈,我很怕你说折寿。姻缘可以损,寿命不可短。”
沈叙白笑得浪荡不羁,“现在你们是这么说,到时候缘分来了,你们铁定改口。”
“你们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话罢,再懒得理这两人,小心翼翼地拆开了折纸。
“七哥,你可想吃透花糍?城西别苑的月牙花儿开了,花瓣味甜、用来做透花糍是极好的。”
“明儿你可想一道去别苑游玩?”
慕翎玥的字是这世间少有的漂亮,沈叙白无论看几次都觉得是享受。
再加之又是好事儿,这张纸条他真正反复看了好些遍。
李霖智没忍住,凑过去看了眼,“带我去。”
慕翎祥:“去哪儿?”
李霖智:“阿翎妹妹要做透花糍了。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慕翎祥闻言酸得哟,“我也要去。”
沈叙白:“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
沈叙白:“你们必须承认是沾了我的光,阿翎妹妹最在意的那个人是我。”
回答他的是两个人的异口同声,“呸。”
随后,李霖智茶也不喝了,拽起慕翎祥,“走,我们找阿翎去。”
“走走走。”
说罢两个人真走了,账都不结了。
沈叙白也不气。
没媳妇儿爱的人肝火旺盛,他懂。
沈叙白神清气爽地出了仙绿茶楼,原是该回宫的,但他的双脚仿佛突然生出了自我意识,竟提步朝着宣家大宅的方向而去。
去见娘亲的竹马,亲爹的心间刺,如何看都有些不妥。
为掩人耳目沈叙白拿出了黑色面罩,将自己的脸遮实了。
不紧不慢地走了近一盏茶的工夫,沈叙白到宣家门口,朗声对守卫说,“岑家二郎求见。”
宣府守卫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但没一个听说过岑家二郎这号人物。可人都到门口,虽掩了面,那清风明月般的矜贵气度是遮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