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就能触到她的发。

    见这一幕,井德明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他长舒一口气。

    这位娘娘可算是想开了,欣慰时,长袖冷不丁被人扯住:“干爹……”

    没眼色的东西!

    刚要斥训,那太监为难地通报道:“是太子殿下求见。”

    当今太子殿下谢斐,亦是景渊帝最为偏爱的长子。

    井德明表情微变,不得不打断榻边的两人。闻言景渊帝收回手,笑着道:“是清辞来了?”又让井德明将人领进殿内。

    等待间,内室陷入片刻沉默。江听晚仍折腰跪坐着,直到殿门被推开,她茫然抬起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

    院中风雪肆虐,谢斐来时并未撑伞,当下随手拂去肩侧积雪,从容不迫地进了殿内。

    “闻父亲久病不见好,儿臣特来探望。”

    话落,嗅到龙涎香下多出一股子甜腻,谢斐垂下眸。

    那是道直白的打量。

    江听晚忽然有些紧张。褪去披风后,她只着一件单薄素衫,是为见景渊帝特意换上的。

    云纱轻薄,裙摆层层堆叠于地,领口低了些许。换上这身素衫前,江听晚没想过会见旁人。

    一时有些不习惯,她小心翼翼侧过身。鬓间碎发滑落,露出耳侧的一点红痣,脖颈纤细。

    谢斐轻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勾唇笑道:“父皇今日已有客了?”

    “是淑妃。”景渊帝慈爱地看着他。

    近几年,谢斐多数时日都呆在浔阳,父子两相见的日子屈指可数。

    更多时候,景渊帝都是从旁人口中所了解这个长子。

    如今一看,眉眼温润,生得清雅斯文,哪里有半分传言中的狠戾。

    景渊帝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却是一哽,猛得咳嗽起来。

    大病后他清醒的时候不多,今日能撑这一会儿已是勉强。

    井德明担忧地走上前,景渊帝却抬手推开他,自顾自支起身,似乎是要下榻。

    他如今这个年岁,身子骨本就算不上好。病中更是消瘦,此刻两条手臂颤颤巍巍撑直了,像是两根细竹条绷到极至,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井德明也不知他在折腾什么,一颗心简直提到嗓子眼。

    直到下一瞬,余光瞥见一旁的身形修长的男子,忽然顿悟。

    皇上可以在他们面前露怯,但太子是他最骄傲的长子,他不希望自己在长子面前,还是那样不堪。

    终于,景渊帝艰难站起身,独自朝谢斐走去。

    他走得极慢,每往前一步,还需停下来缓上一会儿。直至走到谢斐面前,可父子之间过于悬殊的身形差距,让景渊帝仰起头也只能望见长子的下颚。

    谢斐便谦卑地躬下腰来:“儿臣见过父皇。”

    景渊帝抬手拂过他的肩侧,点点头:“既已回来,今后就好好呆在洛阳陪父皇。”

    谢斐一口应下,修长指骨扶过景渊帝的手,语调温和:“儿臣扶您回去。”

    “无碍,”景渊帝挥手谢绝,打算自己慢悠悠走回:“朕虽已是把老骨头,但动一动还是……”

    一句话未完便一个踉跄,一直握在手中的白玉簪也因此滑落,“啪嗒”一声,落在谢斐跟前。

    景渊帝看着那白玉簪慢慢想起来什么,只是没等他有反应,双腿一软,又直直朝前倒去。

    突生变故,殿内气氛变得压抑至极。短暂地怔愣过后,一室人齐齐上前,生怕皇帝摔出个什么毛病。

    谢斐最先反应过来,也就一晃神的时间,他单手扶起景渊帝,将人扶至龙床后,不疾不徐地展开一旁裘被,动作斯文细致。

    男人优越眉骨下映着片影,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父皇不必在儿臣面前逞强,您如今养好身子才是头等大事。”

    “清辞,”景渊帝躺在明黄裘被里,显然他惦记着那根掉落的簪,张了张唇:“朕,朕……”

    景渊帝大喘着气,病中不济,方才能强撑着起身已是勉强,现下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最后也只能颤颤巍巍抬起右手,勉强指向一侧,又指了指另一侧。

    谢斐便跟着那截苍老的手看去,目光从白玉簪转移到女子乌黑柔软的发上。

    静默片刻,他淡笑一声:“父皇不必担忧,儿臣懂了。”

    人多了些后,内室里显得有些闷了,龙涎香始终压不过药的苦涩,见皇上没事,井德明干脆指使宫女将隔窗支起来些透气。

    窗隙透进的风拂过白衣,谢斐走过画屏,半弯腰拾起一支白玉簪。

    江听晚看着太子拾起白玉簪后,缓步朝自己走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太子殿下。年轻男人握住玉簪的骨指修长干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江听晚紧张起来,便低垂下眸,默默在心中准备待会儿道谢时的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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