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颐深知此行危险,此次出行便没有带上染青,而是带了染红。染红一路上还是沉默寡言,不过身手的确了得,哪怕是以一人之力敌过三人也全然不在话下。这样好的身手纵使是玄甲军中的士兵也少有。
抵达曙周城已然是三日后的正午,曙周城内饿殍遍地,白骨嶙峋,马车还未到达官邸,陆知许和江令颐二人已经将大部分的赈灾粮食下发给民众。
曙周城的知府县衙已然被愤怒的灾民砸毁,“清廉为公”这四个大字也已经掉落在一旁被人踩烂,知府县衙内空无一人,只有府外躺着不少快要饿死的饥民。
江令颐从小出生在富足的都城,见惯了都城里的繁花似锦,后来虽去了漠北,却也是衣食无忧家丁兴旺。可从未见过如此饿殍遍地的场景。
江令颐小心地跟在陆知许的身后,陆知许让军队去城内暂时休整,他带着江令颐等人走进知府县衙。
陆知许早就得到过密报,曙周城知府姓谭,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暴怒的灾民给打死了,因为灾情严重,不少官吏也是逃的逃散的散,如今留在城中的很多是些行走不太方便的老弱妇孺。
陆知许在杂乱无章的府衙里寻找着卷宗,里面包含着这些年来曙周城里的近况。
江令颐看着陆知许面容严肃,便不想多做打扰,让染红从行囊中又拿出了些馒头和水分发给在府衙门外的饥民。
其中有一个老头整个人干枯如素缟,接过馒头时的手都抖得厉害,可脸上还是对着江令颐和染红露出了干黄的笑意:“谢谢你姑娘,姑娘……从何处来的。”
江令颐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对老头回答:“从都城来的,我想问问,这城中的壮年男丁都去了哪里?我刚入城中看到的似乎都是妇孺。”
老头重重叹了口气,双目空洞,身子僵硬,声音也是颤颤巍巍地道:“刚起旱灾的时候,知府大人想要开粮仓赈灾,却被师爷阻拦,说是要等朝廷的赈灾粮食。可这一等就是俩月,朝廷既没有派人前来也没有任何的赈灾粮食。大伙儿愤怒极了,杀死了知府大人后抢光了粮食。可哪怕是这样,也救不了这城中几万人。后来——来了个叫什么的组织,说是只要男人们加入,就可以得到一大笔的钱财和粮食。城中的青壮年都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江令颐试探着问:“是不是叫‘鹿血’?”
那老头似乎已经快要油尽灯枯,手里紧紧捏着馒头却迟迟没有动口,江令颐用手推了推老人,老人已经走了。
江令颐起身看向正在不远处分发食物的染红,这些人将染红围了个团团转,若不是染红提着剑恐怕就要上赶着抢了。
正当江令颐出神时忽然来来了另外一群灾民,其中一个瘦弱的男人喊道:“那个女人手里有吃的!快抢!”
说是迟那时快,江令颐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群人已经冲上来猛地将江令颐扑倒在地。
江令颐没想到这些饥民虽然饿得瘦骨嶙峋却一个个都跟疯了一般用尽了力气在江令颐身上撕扯着。其中一个饥民甚至直接将江令颐头上的发钗都抢走了。说得好听是饥民,说得难听和流氓土匪也没有什么两样。
染红见状要冲出来保护江令颐,却不料被那群妇人围得严严实实,牙咬之下拔出剑来架在其中一个妇人身上道:“再不让开,人头落地。”
谁知那妇人已经饿得失了心性,上来就是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染红的手腕上面。
江令颐奋力挣扎着,直到有鲜血溅湿了她的衣裙。
本来压在江令颐身上的饥民此刻已经被无数利刃所刺穿,江令颐浑身沾满了鲜血,被染红扶起来时只觉得天地间都在旋转。
陆知许站在高处,用帕子擦拭着自己染血的剑,阿虎此刻也站在陆知许的身侧手持利刃。
江令颐的外衣已经被这群人撕扯开一个角,发髻散落,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陆知许蹲下身子轻轻地将她抱起,对着阿虎冷冷地命令道:“杀光。”
阿虎声音铿锵有力:“是!”
江令颐紧紧地贴在陆知许的怀里,被陆知许抱上了马车,他用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江令颐脸上的血迹,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刺骨:“还觉得自己应该救他们吗?”
江令颐眼角上挂着泪痕,看着陆知许嘴唇微微颤抖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知许眼眸深沉道:“曙周城,从前是叫万匪寨,先帝时期就曾屡次来此剿匪。后来归顺了朝廷被更名曙周城,曙周城的第一任知府姓周,是个狠角色,曙周城里的百姓畏惧,所以一直平安无事。这个周知府卸任后,来了个跟你一样心软的谭知府,他的师爷是地地道道的土匪后裔,为了贪墨粮仓不让知府放粮,导致谭知府被杀。听说杀手组织‘鹿血’就是在此处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