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瑶面上虽不见下聘那日的癫狂,只是眼中仍藏着几分尖酸。
她高昂着下巴,不甘示弱地瞪着林若华,嘴角挑着一丝讥讽的冷笑:“姐姐今日这身未免太过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林家亏待了未来的太子妃呢。”
林若华嫣然一笑:“妹妹这身倒是隆重,不知情的还以为妹妹今日是要定亲呢。”
叶氏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一手挽着林若华,一手拉着林洛瑶,温言道:“好了好了,姐妹间要互相照应,一家子方能和睦。若华即将出嫁,洛瑶你这个做妹妹的,更要懂事些。”
林若华嘴角微抽,林洛瑶冷哼扭头,谁也没有接话。
叶氏恍若未觉,笑吟吟地携二人登车。
最终叶氏与林洛瑶同乘一辆,林若华与苏南同乘一辆,带着丫鬟婆子仆从护卫,一路摇摇晃晃地驶向城西。
感恩寺坐落城西小山坡上,历经三朝,香火鼎盛数百年,据说极为灵验,是达官贵人女眷常去添香火的地方。
马车在山脚停下,一行人沿青石阶蜿蜒而上,但见香客络绎不绝,既有锦衣华服的贵人,也有寻常布衣的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混杂山间草木的清新,偶有钟声从山顶传来,悠远空灵,令人心安。
在观音殿跪拜时,林若华仰望着宝相庄严的观音像,心中泛起一阵惆怅。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愿: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佛,为什么我从前那样祈求,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如果您真能听见信徒的心声,请保佑我与长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平安顺遂吧。
叶氏又领着二人去庙祝处解签,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庙祝慢悠悠问道:“两位小姐所求何事?”
叶氏忙笑道:“为我这两个女儿求问姻缘。”
庙祝先拿起林若华的签文,摸着胡子摇头晃脑道:“‘第二十签,上上,辰宫。解曰:佛力扶持,有灾无危,福自天生,百事遂意。此签阴阳会合之象,凡事和合大吉也。’”
他抬眼细细端详林若华面容,又道,“小姐这签极好,红鸾星动,良缘天定,将来必定夫妻和顺,子孙满堂。”
林洛瑶听罢,急忙递上自己的签文。
庙祝接过一看,眉头顿时皱起:“‘第七十签,下下,辰宫。解曰:春花阴雨,久而不晴,求谋无用,不如安静。此签蜜蜂采花之象,凡事劳心费力也。’,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忙。”
“胡说八道!”林洛瑶听得咬碎银牙,猛地夺回签文撕得粉碎,“定是你这老头子与她们串通好了来诓我!”
她跺脚狠狠瞪了林若华一眼,“都是你,自从你得了势,便处处压我一头,连求签都要与我作对!”说罢扭身便跑。
“洛瑶!”叶氏拉之不及,只得对林若华歉然道,“妹妹年少不懂事,我去瞧瞧。若华,你莫要乱走,就在寺里等候。”说罢不等林若华回应,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匆匆追去,只留林若华与苏南站在原地。
这也怪她?
林若华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拉了拉苏南的衣袖:“苏南,你要不要也求一签看看?”
苏南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信神佛。”
“为何?”林若华好奇地问。
“若神佛真有灵,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不平事。”苏南的声音很冷,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林若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浅笑道:“那我们在寺里随便走走吧。”
苏南点头应下。
二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后山的厢房处,这里比前殿清静许多,偶有僧侣经过,皆是低头默诵,不见香客踪影,只偶尔听到几声鸟鸣。
正要转身返回,忽然隐约听到呻吟,那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林若华与苏南对视一眼,循声小心上前查看。
厢房外的院落里栽着七八株木芙蓉,粉的,白的,开得正艳。
就在一株繁茂的花树下,一位四十多岁、身着宝蓝缎裙的贵妇倒地不起。
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不停地打着喷嚏,眼泪直流,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显然已是呼吸困难。她的双手无力地抓挠着脖颈,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林若华快步上前查看,见她脖颈、手背已起满红疹,立即对苏南急道:“是过敏性休克!把她背到厢房里去!”
苏南立即蹲下,林若华将妇人扶到她背上。
她们就近寻了间厢房,苏南一脚踢开房门,见屋内无人,便将妇人平放在床榻上。
“苏南,你把她的双脚抬高,促进血液回流。”
林若华一边吩咐,一边快步走到桌边,从茶壶中倒出水浸湿帕子,轻轻为妇人擦拭脸颊和脖颈,又将她衣领松解,确保呼吸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