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坐回龙椅。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子已无大碍,太医诊断,只是落水后感染风寒罢了。文礼,你我乃是生死至交,战场上是你为朕挡下那致命一箭,才换来朕今日的江山。”
他微微一顿,语气加重:“朕信你,此事与你无关。”
他说的是信“你”,与你无关。
是镇国公叶文礼,而没有提镇国公的世子叶景谦半个字。
镇国公伏地行了大礼,冷汗已浸透后襟。
待他退出时,夕阳最后的一缕余晖正映在宫墙上,恍如那日战场上的血色。
而此刻,林若华才刚到宫门。
皇帝和太子还需处理政务,中途便匆匆离去。
皇后娘娘留了她许久,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家常。
皇后一会儿问她平日读什么书,一会儿又问喜欢什么样的衣裳,甚至问她爱吃哪些点心。
林若华哪里知道这些细节,不敢像之前对着老皇帝那样随意编造,怕多说多错,只能含糊地“嗯嗯”应着。
遇到实在糊弄不过去的,便低下头,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
这情态反倒让皇后愈发心疼:“好孩子,想必是在家时受了委屈。日后若是得空,常来宫里陪本宫说说话吧。”
末了又赏下大批新进贡的绸缎、两个黄金头面、一对玉如意,还特意指了两名信任的宫女去府中照料她。
林若华出宫时,脚步都是飘的,一半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一半是因为这完全脱离剧本的走向。
苏南仍在宫门外的马车上等候,见她上来,便示意车夫启程。
车厢内,林若华与苏南面面相觑,只能听见外面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最终还是林若华按捺不住,找了个话头,问道:“苏南,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何被皇帝皇后召见?”
她需要有个人和她聊聊今天的荒诞事。
苏南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回道:“让你当太子妃。”
林若华叹了口气:“我给你说……”
她猛然反应过来:“等等,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夜子时三刻,殿下传讯,命我从今往后,只听命于太子妃一人。”
“昨天晚上?”
林若华愕然。
是她睡着之后?
他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怪不得你今天话多了一些。不过,你之前不也是太子派来保护我、供我驱使的吗?”
“不一样。”苏南语气平淡,“此前是奉命护卫,如今是认主。”
“哪里不一样?”林若华奇怪道。
“从今日起,您需支付酬劳。”苏南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年六百两,四季衣裳各三套,年终另算。”
林若华惊得睁大眼睛:“太子这么抠门?连护卫的工资都要我来出?”
她那个渣爹一年的俸禄都没有六百两。
“规矩如此。”苏南道。
林若华一时无语,转而好奇地问道:“规矩?苏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这样好的身手,总不会是普通护卫吧?”
“惊虹楼,天字一等杀手。”苏南淡淡道,仿佛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我之前还真猜对了。”林若华嘴角一抽,喃喃道。
但听苏南那平静的口气,惊虹楼听起来不像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倒像是个普通的客栈酒楼。
她没有追问一个顶级杀手为何会为太子效力,也没去质疑她是否可靠。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莫名其妙地穿越,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太子妃,全程也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太子究竟为何要求这道圣旨?
按她所知的人设,太子更可能想暗中折磨她,或是将她当作牵制男主的棋子。
若真是如此,他大可纳她为良娣或者良媛,甚至直接强抢入府,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以正妃之位相待,还惊动了皇帝皇后?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剧组赶进度的时候都不敢拍得这么快。
从坠崖到赐婚,这才仅仅六天。
她不禁又开始怀疑,或许她是在片场摔成了植物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这不是恐怖片常见的结局吗?
她忍不住又看向苏南,虽然不指望能得到真实的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你知道太子为什么要我做太子妃吗?”
“知道。”
“为什么?”
苏南用她那毫无起伏的声音,慢慢吐出三个字:“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