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拐入正街,窗外逐渐人声鼎沸,她忍不住掀起车帘。
街市上熙熙攘攘,小贩们正高声吆喝。
胭脂店外,身着布裙招揽顾客的妇人。
糖画摊前,围着糖画老头嬉笑的孩童。
一手挑着担子,一手摇着拨浪鼓的货郎。
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白色的热气,还混杂着隔壁糖炒栗子的甜香。
这喧闹的景象,让她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
她是真的穿越了。
在宫门处经过侍卫验明身份后,林若华才得以下车,望着高大的宫墙,明白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王公公在前引路,领着她穿过一道道朱红色的宫门。
一路行至皇后所住的坤宁宫,王公公前去回禀,林若华独自留在偏殿等候。
不多时,便听到太监尖细的传召声:“宣工部主事林兴业之女,林若华觐见。”
林若华立刻躬身低头,跟着引路的小太监步入正殿。
她依礼跪拜:“臣女林若华,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殿内安静了片刻,上方才传来皇帝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平身。”
待林若华小心翼翼起身,抬起头一看,几乎就要维持不住表面上的镇定。
怎么太子也在这儿!
虽然之前听那个凌北提过,太子已面见过皇帝,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看起来安然无恙,这么健康。
面色红润,身姿挺拔,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站在老皇帝身旁。
一身杏黄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模样?
也看不出在剧中偏执疯狂、腹黑狠辣的样子。
俨然一位气度雍容、无可挑剔的储君。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正望过来,眼底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好,有情况!
林若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就算了,毕竟真正的林若华的的确确死过一回,有点异常也算情有可原。
可太子你是怎么回事?
那万丈悬崖真的只是剧组搭设的布景吧。
才六天就恢复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晃悠,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这让悬崖很丢脸啊!
算了,这是古偶剧,是古偶剧,不要太讲究逻辑。
林若华心中默念三遍,这才冷静下来。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太子,试图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
而前方的皇帝,那复杂的目光带着审视,早已落在了她的脸上。
皇帝的思绪,顷刻间被眼前这张与故人一模一样的脸,带回了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日的寒风如刀,割得萧昱面颊生疼。
昏君刚刚伏诛,他冰冷的战甲上染的血迹还未干,便马不停蹄地带兵追剿余孽。
他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心腹大患。
一路上看着太子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
最终,他将那身穿衮冕的太子逼至荒凉的悬崖边。
萧昱面如寒霜,声音沙哑,浑身带着杀伐之气:“束手就擒吧,太子殿下。前朝气数已尽,莫再多做无谓的挣扎。”
然而,那身穿衮冕之人回过头来,竟不是太子。
萧昱如遭雷击,惊呼出声:“明月?怎么是你!”
明月公主脸色苍白如雪,唇边扬起一个惨淡的笑容:“是我,萧将军。太子哥哥他已安全离去,你找不到他的。”
萧昱心中涌起被欺骗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痛楚,怒声道:“那个懦夫,竟将你推出来做替身!”
明月摇了摇头:“我是自愿的。父皇已死,太子哥哥是我仅存的亲人了。”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明月向后退了一步,衣裾在悬崖边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萧昱心头一紧,察觉不对,急声道:“明月,明月,快过来!我绝不会伤害你!”
明月绝望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要飘散在悬崖的冷风中:“你不会,那你的将士们呢?他们会容许一个前朝公主活下去吗?萧昱,我已国破家亡,父皇纵有千般不是,却待我极好,我放不下这杀父之仇,更无法坦然面对你。你呢?你的父母兄嫂、你的侄儿侄女,他们皆因我父皇的一道旨意而惨死。这笔血债,你能放下吗?我们之间,早已隔着血海深仇,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话音未落泪先流,她又决然地后退几步,半个身子已然悬空。
萧昱肝胆俱裂,冲上前去,努力伸手却只触碰到她的衣袖。
“不——”
他绝望的嘶吼回荡在山谷间。
明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