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爷田猎获狐奴

    谢镜疏不恼,轻笑道:“我倒是想亲眼看看护卫军的本领,可惜我幼时体弱,一双眼青盲难医,渐渐失去视力。不过听力确是一等一的,有何能耐,我听音便知。”

    张坚眼中闪过痛惜,随后正色向刚才的那名军士呼喊:“准备!”

    一记清脆的鼓声回荡在空旷的靶场上。

    五队弓箭手立刻将弓箭举起,双手拉满弦,整齐划一地瞄准远处靶子。

    张坚没有立即命令放箭,而是将指挥权交给谢镜疏:“请您下令。”

    “射!”

    他一声令下,鼓声骤起。

    五波箭雨如幕,齐刷刷飞向靶子。

    广阔的大地上回响着“嗖嗖”箭音,如同天地间奏起的乐章,令人心旷神怡。

    不久,军士声音洪亮地禀报说:“报告王爷和张佥事,二百支箭清点完毕,全部中靶,无一脱靶!”

    张坚满脸自豪,转头去观察谢镜疏反应。

    只见他高仰头颅,黑纱望向靶子方向,嘴角绽开笑意:“你的能耐,我听到了。”

    张坚道:“除却这二百精锐弓箭手,军中还有步兵、骑兵、火器兵,共计三千人。虽然人数上不及京城一个营的兵力,但讲究战略战术,士兵个个忠诚勇猛,锐不可挡。”他顿了顿,接着说,“若是新帝相逼,真到了万不得已那一天……”

    “慎言!”谢镜疏打断他的话,低头沉吟道,“皇兄与我皆是一母所出,自小待我极好。训练军事,只为自保。”

    “那为何他即位不久便立即削了您的藩?”张坚忿忿不平道,“其他亲王都有三卫,唯独您却只有一卫,明摆着就是忌惮您与他是一母所出。”

    “按大永……”张坚言辞闪烁,最终还是咬紧牙关,一口气说,“遵照大永祖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他话中含义明显,谢镜疏心间一震,猛然抬头喝道:“住嘴!这话岂是你能说的?”

    张坚翻身下马,跪伏在地,言语哽咽:“王爷,臣虽愚笨,但实在为您不甘!”

    谢镜疏长长叹出一口气:“皇兄贵为真龙天子,是乃天命所授,民心所向,我身为臣子,并无半点觊觎之心。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再讲了。”

    他拉动缰绳,马匹踏着步子径直走出几步,回头道警告道:“另外今日田猎之事不可走露半点风声,若有人失言,军法处置。”

    张坚双手抱拳,语气仍有几分哽咽:“臣治下严明,请您放心。”

    谢镜疏微微点头,低声吩咐:“时候不早了,打道回府吧。”

    五组弓箭手在孙丰的指示下,由五队整合成三列纵队,军士们身着统一的黑色戎装,缓慢行进中像一大块黑压压云划过天际。

    忽然间,乌云间蹿出一道耀眼的“小太阳”。

    赤褐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两只前爪抱住谢镜疏身下宝马的后脚。

    纤细的小黑爪妨碍到马前行的脚步,于是马儿喘着粗气,双腿向后踢去,试图甩掉它。

    赤狐眼看要被甩飞,眼露凶狠,竟然一口啃在马腿上,尖利的牙齿刺入肉里,惊得马儿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走在前面的张坚勒住马,队伍就此停下。

    他闻声回头看去,发现一只受伤的赤狐瘫倒在地,水灵灵的大眼睛闪动泪花,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谢镜疏抓紧马鞍,问道:“马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王爷,马没事,只是被狐狸咬了。好像就是方才孙丰提的那一只。”张坚如实回答。

    谢镜疏语气不善:“孙千户,我不是叫你将它放生吗?怎么还不去办?”

    孙丰苦笑:“卑职确实按照您的旨意将它安置在安全处,是它自己跑来。”他随即两眼一转,忙谄媚道:“原来如此。这狐狸是被王爷身上凛然正气吸引,即便负伤,不惜拖着病身跟过来的。”

    赤狐转动琉璃般明亮的眼珠看他,眼中好似带着几分鄙夷神情,不过少顷,又恢复楚楚可人的眼神。

    谢镜疏对他的溜须拍马不屑一顾,然而听见“受伤”两字,心生怜悯。

    “把这狐狸轻轻抱来给我。”

    孙丰一愣,惊讶说:“它身上肮脏,还有血渍,怕污了您一身华服。”

    谢镜疏摆手,惋惜说:“若不是我那一箭,它不至于伤得这样严重。”

    赤狐折腾没了力气,瘫软成一摊狐饼,任由别人捞起,落入温暖的臂弯当中。

    柔腻的手指仔细绕开箭伤,拂过它光滑的脊背,上方那人蒙着黑纱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微笑。

    身下是蟒袍柔滑的丝绸,衣间的紫檀香气萦绕鼻间。

    而赤狐眼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蓬松的狐尾来回拍打,力道因失力变得绵软,看起来像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