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刚刚被那些文字和计划书颠覆的世界，还在剧烈地摇晃、崩塌、重组，扬起的尘埃尚未落定。而制造了这场地震的源头，此刻正隔着冰冷的电波，试图闯入他这片狼藉的废墟。
接？还是不接？
接了，他该说什么？用颤抖的声音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还是像个怨妇一样哭诉这三年的委屈？或者，直接戳破那个名为“Observer”的秘密，看他如何回应？
不接？那这通电话会一直响下去吗？还是就此挂断，让刚刚得知的、滚烫的真相再次冷却成新的隔阂？他会不会……再次消失？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种被抛弃过一次后深入骨髓的恐惧，远比愤怒更加强大。他害怕这通电话是另一场镜花水月，害怕听到的声音会再次变得冰冷陌生，害怕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星火，会被现实轻易吹灭。
就在这极度的挣扎中，他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理智做出决定之前，已经颤抖着划过了接听键。
“……喂？”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的存在。这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让陆星辞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江叙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透过听筒，直接敲在他的耳膜上，也敲在他的心上。
“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有质问，没有急切，就像……就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打给一个熟悉的朋友。可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在此刻的陆星辞听来，却蕴含着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没睡？现在是凌晨一点多。除非……他一直关注着自己，或者，他预料到了自己会发现那个文件夹？
陆星辞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该回答什么？说“嗯，还没睡”？还是直接问“你怎么知道”？
“我……”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却发现声音抖得厉害，只好抿紧嘴唇，强迫自己镇定。
“声音不对。”江叙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哭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陆星辞勉强维持的伪装。鼻腔里的酸涩再次汹涌而来，眼前瞬间模糊。他猛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拼命想把眼泪逼回去。他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
“没有。”他生硬地否认，声音却带着更明显的哽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看到东西了？”
他终于问了出来。直接，没有任何迂回。仿佛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陆星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睡衣的领口，留下深色的印记。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嗯。”
承认了。承认他看到了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隐藏着的、滚烫的三年。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陆星辞能听到电话那头，江叙似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的表情——眉头微蹙，下颌线紧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见的复杂情绪。
“对不起。”
三个字，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有最直接的道歉。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陆星辞本就波澜万丈的心湖。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当年的不告而别？
对不起这三年的沉默？
还是对不起……让他独自承受了这一切？
委屈、愤怒、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再也忍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是吼了出来：
“对不起有什么用？！江叙……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对着那个空U盘哭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时隔三年，依然清晰得如同昨日。
“我知道。”江叙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却又透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痛楚，“我都知道。”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