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重复:“我不去！”
秦渊不明觉厉，“孤在这儿等你。你好生考虑。”
史青将那卷竹简卷起来，竖在案上磕几下对齐。对竹简，史青动作一向是轻的。但映着跃动烛芯的眸光，还是昭示出史青内心的不平静。
秦渊山一般沉肃静默地立在一旁，目光随史青而移动，看着史青把竹简放在架子上，耳中是史青气愤的脚步声。
他人已经到了史青家里。
无论史青考虑的结果是什么，他都会带史青离开。
院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急促敲门声。
素臣大喊道：“史青，开门——大事不好了！”
史青眉梢微挑，连忙往外跑，看清雨幕，又拐回来拿雨具。
秦渊攥住史青手腕。
“哎呀！”史青跺跺脚，拨开他的手，披着蓑衣手持桐油伞去开门。
夜雨登门，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史青唰地将门大开，心突地跳起来，“怎么了？”
素臣抹把脸上纵横的雨水，浑身都湿透了，让出身后的姬召风。
姬召风满面沉肃，两手按在史青肩上，沉痛道：“和孤走。来不及了，路上和你慢慢说。”
史青攥紧拳头，忍着从姬召风手下逃走的冲动，“殿下，您能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姬召风对上史青恳切的视线，心有不忍，拉着史青边走边开口，“你得先有个准备。使者带回消息……”
“站住。”
冷冷的雨幕之后，秦渊独立窗下，望着姬召风和史青，提雨具沿游廊行至门前。
他一席玄衣，眉目凛冽如霜，任由雨水沿着眉骨额角滑下，将伞撑在史青头上，冲姬召风道：“你淋到他了。”
素臣和跟着姬召风的寺人、侍卫，统统目露警惕。
怨不得他们惶恐，这秦渊素有举鼎荡舟之神力，眼下离他们殿下这么近，怕是一个疏忽，他们家殿下就一命呜呼了。
且隔壁又是秦渊暂居之处，仅仅是素臣感知到的，便有十数位功力深厚的高手在背后窥伺。
秦渊抬袖，拿衣袖内侧干燥的绸缎拭去史青脸上发上的水渍，锐利目光刺向姬召风，“什么事，偏要这时候说。”
姬召风示意寺人将伞向史青倾斜去，本是想罩一罩史青，但寺人顾及着姬召风，不舍得往史青那边倾太多，不仅没打到人，还将伞骨上的水珠甩进史青颈子里，惹得史青一激灵。
秦渊将史青扯到身旁，神色间已是不悦，亮出手内的太史令，当着姬召风的面塞进史青怀里，摁着不许人丢掉。“你来晚了。他已经是孤的人，要去也该去秦国。”
姬召风道：“你是你，史青是史青。史青要不要走，你替他做不了主。尤其——”
他拖长语音，面有不忍，灼灼眸光紧盯着史青，嗓音也柔上几许，带着诡异的笃定，“和秦渊道别，孤带你看你祖父的信。还有雪莲，那位壮士也送到了，就在孤府上。”
失败者的幻想和乞求罢了，秦渊不屑一顾，拉着史青要回去。见史青脑袋一直往后偏，秦渊立定，一扬下巴，理所当然道：“那信，送来。”
姬召风面色难看，从袖子里取出信帛，握在手心里，往前一送。
雪白绢帛上，黑沉沉的血渍格外刺眼。
史青忽然觉得心跳慢得过分，浑身发冷发软，不死心地问：“我祖父怎么了？”
姬召风轻叹，语带惋惜同情，“父王遇刺，你祖父挡了一剑，现已卧于病榻，日夜呕血难眠，来信唤你归家。”
史青抿着唇无声流泪，撒腿往家里跑。
秦渊撑着伞一路追上去，质问的话语到了嘴边，看见史青翻箱倒柜地收拾金饼，又奔到藏药的库房，顿时明了史青的心思。
库房门开，白石已经打包好了药材，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接过史青挎着的金饼。
史青哽咽道：“白石，我们回家吧。”
路过秦渊时，史青低着头侧身过去，回首看了一眼，便埋头继续往前走。
秦渊伸手拉住史青。
“一个月后，孤到洛邑找你。”
他将腰间玉佩解下，塞进史青手里，“若受人欺负，便到秦国来。要是等不及一个月，就去寻太宰，让太宰派你做使者，护送你来秦国。”
史青一瞬间竟再度泪盈于睫，低头轻声道：“别来找我了。”
秦渊揉揉史青脑袋，给史青理了理蓑衣，“你等着就是。”
史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连同姬召风那些侍从，尽皆远去了。
秦渊倚门望着，神色莫辨。
潦收带着毛巾和干衣裳过来，还带了一碗姜汤。知道这时候不该笑，潦收便肃声道：“殿下，您身上也湿了，可别吹了风。马上就要下雪，赶路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