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出那几枚刀币,抱臂踩着夕阳回家。

    推门,不见白石踪影,史青便知他是怕她丢下他,愈发卖力地去打猎换钱。史青叹口气,将青铜鼎抱到院内土灶上,拣了些食材,边添柴煮饭,边琢磨着夜里如何同白石谈话。

    潦收从墙边探头,呼道:“快来,快来。”

    史青瞅一眼,“我这边生着火,离不开人。”

    潦收跳下来,蹲到灶前,“我给你看着,你去那边看看。瞧你家私也不少,怎么就小气到连个烧饭的仆从都舍不得请。”

    史青没说话,闷闷地往那边去。甫一入内,就闻得丝丝缕缕香气,霸道地往肺腑里钻,也不需寻路,顺着味儿就能游进亭下。

    “什么味道?”

    秦渊对面是一方空荡荡的坐垫,“只等你了。”

    史青跪坐下,须臾又改成盘腿坐着,回头去看漫天彩霞,揉揉脖子,“今天腿好疼,跪坐来跪坐去。”

    秦渊轻嗤一声,“谁让你总是往人家面前凑。”

    史青注意力都落在那几只青瓷杯碟上,看了一眼又一眼,“我怎么从没见过这样式的?”

    “匠人新烧的,只在齐王宫廷里有,”秦渊略抬下巴,点点斜角里一只缠纹盒,“给你装了些。另有药瓶若干,不够再来取。”

    青瓷制成荷叶状,精美绝伦,雾一般朦胧,胎薄而色匀,史青一时爱不释手。

    秦渊盯着看了一会儿,错开视线。

    史青嘻笑着道:“我要是失手把它打碎了,会怎样?”

    秦渊道:“田临那里还有,再拿些就是。”

    史青想了想,那是个美男子,还是不为难人家的好,于是就放下杯碟,与秦渊相对无言。

    秦渊催道:“用膳需顺时。”

    满案佳肴美馔,都是史青爱吃的。霞色夕光交相辉映,史青莫名觉出几许暖意,蹙眉道:“可我要等白石。”

    秦渊道:“随你的便,但求快些。”

    史青就往碗碟里夹了些蔬食,“我回家边等边吃。明日再见!”

    ……

    清平巷外,白发苍苍的守藏令史,拄着龙首拐望去,一家家数着。

    往前行,任是视线朦胧,守藏令史也瞧见了那捧着碗坐在门槛上的灰袍少年,问道:“这儿可是史青居处?”

    他嗓音苍老,吐字却还清晰。

    史青抬头,登时如遭雷轰,丢了碗筷,呼道:“祖父!”

    守藏令史一楞,霎那已是老泪纵横,扶着史青连说了三个“好”字,被史青搀着进了院子。

    “苦了你了。”

    史青摇摇头,笑道:“多亏了祖父教我行医问卜,让我在临淄也能有一席寄身之地。”

    守藏令史举目四顾,见院子不大,胜在清净,便又是一阵心涩,“是祖父误了你。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自在些时日,祖父太心急,不该逼你逼得那般紧。”

    这话,史青只是沉默着,拿起长勺给祖父挹取姜汤,双手奉上,“我在这边也还不错,有些新朋友,也有了新见闻。稷下学宫里有位赵姓公子,仰慕我阿父,我还为他解了一卦。”

    守藏令史自然看出她心底有怨言,听得这话,忙接道:“咱们家一众子孙里,就数你学起各类术术又快又好,还肯下功夫。你伯父也向我提过许多次,要为你在朝中引荐个官爵。只是……赵国毕竟是赵氏之后,当年三家分晋,大为祸乱,即便是公子王孙,也不配与你交游。”

    史青愈发沉默。

    守藏令史自知失言,长长叹一口气,“祖父老了,有些话,心里惦记得久了,便就当真了一般。你如今长大了,这些话,你听一听便罢,莫要放在心上。”

    “若祖父哪天撒手人寰,你便守好守藏室,或是留在洛邑,或是携简出逃。祖父这半年多里,总是放心不下你。”

    他从背着的布囊中倒出十余块成色纯正的金饼,推到史青面前,“若是拮据,便先用着,祖父家去后再托人给你带金银。倘或你愿意随祖父回洛邑,自然更好。祖父仔细想了近一年,往后再不催你成家了。”

    史青眼角湿润,“你那些俸米,连维持守藏室都勉强,不必再给我带东西了。”

    守藏令史悔恨得紧。若非家里只剩下史青一个,又有族人虎视眈眈盯着家里的官爵,守望令史也舍不得教史青扮作男儿。就是在家中,他待史青也极尽疼宠,除了学业上过于严苛,又不许人出门,其余各方面都有专人供奉,岂知不到一年功夫,史青便连饭都能烧了。

    “天下不多时又要大乱,随祖父回洛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