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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名满六国,殿下很是敬重,不许任何可疑之人靠近驿馆。”

    “是!”

    潦收和卫容对视一眼,亲自把守在直棂门外。

    自听了史青稍后有雨的话,秦渊便将与白术的会面提前到今日。

    二人对席而坐。

    白术是位年老谋士,头束方巾,鬓发斑白,笑起来竟甚是儒雅,半点不见纵横家的不羁,“殿下,许久不见。”

    近卫侍跪在侧,手执长勺,从身旁的圆腹团花纹酒盉中挹取出陈酿,捧杯而跽,垂首躬身,恭谨地将舟杯奉给白术。

    秦渊双手持杯,宽袍大袖遮住下半张脸,仰头一饮而尽,“先生,请。”

    白术亦饮下酒,醇香犹在舌尖,笑道:“昔年术佩六国相印,合纵抗秦,兵未发而六国自乱,术便知,六国乃一盘散沙,天下在秦。”

    他那双下垂的眼眸,含着笑意,温然注视对面玄衣纁裳的年轻太子。

    一个强国太子。

    秦渊朗声而笑,凤目灼灼,“天下固当在秦。只是先生,孤有一事不解。”

    白术低眸,笑意更深,“术率众伐秦,殿下气如山海,虚席求教,术必当竭力而为。”

    秦渊道:“先生合纵六国,既知六国如散沙,可知如何使六国永世同心?”

    白术愕然,“势遂天变,六国国运不同,得失迥异,连一时同心都做不到,又岂可妄求永世同心?”

    秦渊勾唇,“此言谬矣。昔年周王分封天下,诸侯国七十有一。数百年战火纷扰,近日孤灭蔡、魏灭倪,放眼天下,能入目者仅存七国。”

    “若孤一统天下,效仿周王裂土封臣,过不上三百年,则天下又有韩、赵、魏、楚、燕、齐现世,不过换个名号罢了。六国不能永世同心,我秦国霸业,又怎能永世相传?”

    来之前,白术设想过年轻的秦太子会问的所有问题。但没有一个,是让秦永世相序的法门。

    实在是好高骛远,天下还未一统,竟就奢想起千秋鼎盛。

    白术上下嘴唇颤抖,“只要您用分封制,六国就绝不可能永世同心。”

    秦渊目中划过失望,声线冰冷,“既如此,孤便永世不用分封。”

    轰隆——

    惊雷炸起,闪电如昼,直棂窗的影子投射在秦渊脸上,白术如见鬼魅。

    淅淅沥沥的雨冲刷而下,寒意沿着白术尾椎骨,直冲脑门。

    “绝无可能!”白术弹跳而起,拂袖背立,“您可知,天下游士,有多少是为了获土兴家周游天下?十之八九!”

    “得不到土地,得不到奴隶,得不到钱粮,有多少人会为了您的霸业流尽鲜血、用尽才华?”

    “就连贵国二十等爵制,也要赐给士兵土地和爵位。您怎会有这样倾覆先祖基业的想法!”

    秦渊平静地望着这位年迈谋士的急切之态,忽然笑了,“先生,你错了。孤倾覆的,是你的基业、是六国的基业,唯独不是秦的基业。”

    “潦收,送先生回去。”

    “是,”潦收捧着一托盘金饼,笑道,“先生,雨大,我送您回去。”

    白术拂袖先行,“不必了。”

    潦收看向秦渊。

    秦渊道:“杀了。今日的话,一个字也不许传出去。”

    潦收打了个寒颤,趋步照办。

    不多时,潦收便带着淡淡血气回来,和卫容在门口对视。

    殿下的低气压,他们站在门外,也寒津津的。

    几年来,从没有人能让殿下满意。白术先生是为数不多能让殿下问话到最后的人,却也永远地闭上了口。

    卫容状似无意道:“今日是史青那小子头一天进学,下学后弟子们还要相互切磋,也不知要闹出怎样的笑话。”

    潦收没心思关注,“别提他。见了他,我也心喜,可他死心塌地跟着周王室,谁知道是不是细作,不能走太近。”

    门蓦地开了,潦收、卫容立马站直。

    秦渊望望雨幕,“去看看。说得还挺准,倒真下雨了。”

    虽未提人名,潦收与卫容却知,说的是史青。

    稷下学宫的规矩,弟子用膳时,要服侍先生用过,等先生离去了,才能用自己的。

    史青头一天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虽然晨起时被纠缠了一番,但卫容说得不错,稷下学宫里确实有许多德才并重之人。

    而今,史青已经交到了几个朋友,连晚膳都是在一起用的。

    秋丰是墨家子弟,忙拉住要离开的史青,“别走啊。用过晚膳,大家伙要在学宫里相互切磋,到了太阳落下山去,天色黑了,才能回学舍休息。”

    史青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新奇极了,乌溜溜的眸子睁得老大,竖起耳朵目不转睛地听着看着。

    秋丰笑了,“史青,你别急,今天就是随便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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