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羞赧低头,乌眸亮晶晶,“这,这好意思吗?”
潦收呸道:“你想也不给!等着!”
“哦。”史青只好乖乖站着,闻着蔬食香气一阵接一阵,“你家殿下真是个爱折磨人的性子。”
潦收险些站不住,“你再血口喷人!”
史青不再言语,一边感受着腹内嗡鸣,一边听着秦渊用膳时悦耳的编钟。
编钟?
乐师敲击着编钟,谱了一曲欢快活泼的乐。
卫容仰脸,银面具折射出冷光,闭眸陶醉,“蔡国国君昏庸,调的曲子却不错。只是不知,魏国的曲子,是怎样迷人。”
秦渊无可无不可地颔首,听着外厢动静,舀了一勺鼎内金黄的粟饭。
香气,果真能传到外面?
“你们怎么可以用编钟!”
潦收没好气,“欸你这人,我们殿下想用就用,气死你!”
秦渊道:“让他进来。”
潦收推搡着史青进去,瞧见史青盯着编钟看,趾高气昂炫耀道:“蔡国的编钟,怎么样,不错吧?”
史青扫过编钟上古朴的铭文,“这是周宣王四十五年前赏赐给蔡侯的,只有蔡侯才能用。”
守在室内的侍卫们冷冷看来,面色不善。
秦渊饶有兴味,“蔡侯又怎样,孤已经灭了蔡国,蔡侯甘心为孤献上编钟。你近前来。”
潦收在背后推着史青,将史青按着跪坐在秦渊对面的软垫上。
史青手撑着案面,恰见一盘四折后又横断的越瓜,盖瓜的巾委顿在一侧,“你!这是为天子削瓜的削法,你只是秦国太子,这简直...简直是……”
秦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望望史青白净面皮上一副天塌地陷的神色,拿匕首削下一块甜瓜,掐着史青下巴塞进人嘴里,逼着史青咽下去才松手,“礼崩乐坏?”
“你小先生也吃了一片周天子才能吃的瓜,滋味何如?可有遭天谴?”
史青还怔怔的,沉浸在即将被逐出家门的惶惑中,“甜的,不,我怎么能吃呢?我肚子好痛,我真的遭天谴了,今晚就要死了。”
祖父说周礼不可僭越,违者必遭天谴。在祖父的书中,凡是违背了周礼的人,无不死于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天罚。史青自小就听着这些长大,每日晨起晚睡,都要看周礼、背祖父训话,再发誓此生为周王室赴汤蹈火,否则不得好死。
越想,史青越觉得那片瓜在她腹中化作啃噬人肉的恶虫,咆哮着要惩罚她,捧腹面色惨白,“肚子好痛,还在响,真是天谴……”
潦收噗嗤一笑,实在憋不住了,“什么天谴,你那是饿的!”
秦渊也笑,在盘中净手,又拿巾帕擦了,“太史青,你这老古板养出的小古板,这膳食赏你了。”
史青脸爆红,“不是太史,是守藏令史。太史是我伯父,我祖父任守藏令史。谢谢你给我饭吃,但我祖父说了,我们周人不能用秦人的东西。”
潦收笑骂,“你祖父那腐儒,整日里误人子弟。”
“不许辱我祖父!”
卫容忍不住笑,便出去了,不多时又走进来,“殿下,周太子来了。”
秦渊问:“他来做什么?”
眼光一扫,方才还蔫蔫的史青,现下已经容光焕发了,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外。
卫容道:“和学官一起来的,说是分学寝时想和史青住一起,来接史青。”
“当真?”史青蹭地站起来,双眸熠熠生辉。
祖父耳提面命,能为周王室做事,是天大的荣幸。何况太子殿下还要和她住一个院子!
只是,史青遗憾。可惜她女扮男装,这倒是不能了。
秦渊似笑非笑睨史青一眼,“急着走?跟上。”
周太子一袭纯白直裾深衣,腰间玉佩、玉璜琳琅作响,唇畔含笑,翩然如玉。
秦渊玄衣纁裳,眉目凛然挺拔。潦收紧随其后,死死拦着灰蓝圆领袍的史青,不许史青走在前面。
史青才不会这么失礼,但一见周太子,心头就热热的,止不住眉开眼笑。
潦收就听到那周太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绕过他家殿下,温温和和地叫了声“史青”。
史青就在潦收臂膀后乱动,挣扎着要奔过去。
“不许动,”秦渊语落,卫容拔了剑,贴着史青脖子。史青屏住呼吸,站直了,离剑锋远了些。
秦渊未理会周太子,径直看向妄图做个透明人的学官,不容置喙,“孤要留史青同住。”
周太子脸色难看。
就是学官也色变。潦收呆住了,木愣愣转头,对上卫容发直的眼,便知道连卫容都心惊。
时与拉着同窗,躲在转角处,不时摩挲下巴,狐狸眼亮闪闪,“乖乖,小史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