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的身影。云斯某种角度,也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钱生想,他应该可以安眠了。
这些年,他仍然保持着与杜柏的联络,只是对方回京后,信鸽的来回时间便长,一个月也就通信一次。这事太突然,钱生还没有适应回来,哪怕他现在就想告诉杜柏,信鸽却还没有飞回来。
待那抹灰色羽毛柔柔站到他眼前,钱生取下信,内容居然是圣上驾崩,传位于五皇子。他久不了解朝政,却还记得当初是谁把自己费尽心思扔到北疆,也不知谭知永如何,阿犬如何。
只是他暂时没有心思,钱生还在收拾云斯的东西,按道理,这些死者的物品都应该被焚烧,尘归尘土归土。云斯似乎说过,他只是想要钱生送终,既是送终,总归在他乡,有些遗憾。尸体肯定是带不走的,但是衣冠冢还是要立一个。
钱生也是又埋头翻出一个香囊,那是之前云斯给自己的。他之后还给对方,没想到还没有丢。凑上去一点草药气息都无,只能飘来一点枯叶的味道。他只留了褪色的香囊,剩下的按照当地习俗,都被一把火燃尽。其实钱生目前有点不想回京城,草原视野广阔,他也没有因为距离与杜柏断开联系。
君子之交淡如水,钱生从冬季走出来后,都保持与人的点头之交,他也知道,如今的交际能力自己是完全没有,害怕与人产生深层次的联系,也害怕被背叛。钱生知道自己无条件相信的两个人,云斯与杜柏。
现在信鸽在自己手边,提笔的手却停下来,钱生却开始犹豫不决,他最终决定还是一个人独自回去。既然做了决定,这件事便要开始提上日程。
周围都是相处几年的老邻居,草原人往往都豁达,遗憾这场意外的突如其来,却仍然需要追逐水草丰茂的雨季,事实上,钱生所在的地方已经在陆陆续续往东移动,他需要尽快做决定。
之前被抓来的时候,路引也一并丢在肃定州内,只是他本来就是奎朝人,最多被当成流民,被驱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钱生摸摸兜里的银子,也是从云斯那点子地方搜刮来的。
随便敲两块贿赂看守士兵,行行好放自己进去。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
“这位大哥,小的被贼所袭,这才流落在外,这是孝敬您的。”尽管已经三年不接触这些腌臢事,他重新拾起来却也不陌生,甚至还编了个借口。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士兵收了钱,原本拦在钱生面前的长矛才收回去:“既然事出有因,速速去官府内补办!”
这道不用提醒,钱生本来就打算先补办一个新身份,他昨日特意挤了藤黄水刷在脸上,整张脸看上去又黄又黑,如果不是极为熟悉的人,大概是认不得自己的。更何况好几年过去了,钱生并不认为有人还会记得。
就这样,他顺利走到补办路引处,在被问到名字时,愣住思索片刻,他回复说:“官人,鄙人青山绿。”
补办人拧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钱生,钱生都装出一副很坚定,催眠自己就叫这个。
“你籍贯在哪?”
“回大人,京城。”
“…可有什么佐证?”
钱生自然掏不出来,但是钱生还能掏钱,他又糊弄两块银子,这身份就这样立住。他手里拿着新出炉的路引,找了辆民用马车,片刻不停准备往京城,那个他三年没有回去的地方赶。
这次他要去的,是旧时钱府。因为那里死的人太多,无人想接手这个摊子,钱府在内城的角落被安置,在钱生还未离开京城时,那一片就鲜有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