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姜玉致心里终于得到宽慰,见王姈馝还算识相,勉强缓和了语气,“王娘子真这么觉得就好,今日在宴席上不过匆匆一见,未曾亲自招待,来日若有机会,再单独宴请王娘子。”

    王姈馝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姜娘子的好意了。”

    姜玉致说完转身便示意孟呈珉离去,孟呈珉匆匆与王旭之道别,又担心惹姜玉致不悦,再找她麻烦,于是只敢不舍的瞄了下王姈馝,然后低下脑袋。

    待他们都走以后,王姈馝终于整个人都垮下来,眉眼耷拉,两眼丧气而无神,娇艳的唇色都宛如失了水分。

    “好累。”

    “我一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这么整我。”

    “阿母当年说我与佛有缘,出生那年家门外来了两个化缘的僧尼,说是要带我出家?还说若是不出家,就让我带发修行,供奉好救世菩萨。莫非因为这些日子,我不像以往去抄经,把菩萨得罪了吧?”

    大街上,城内华灯璀璨,过路来往的人都可以看见,一对年轻兄妹停留在汴京最豪贵的酒楼门前,年轻点的小娘子发脾气,撒娇般拉扯住兄长的两只衣袖,哭诉着什么摇了摇。

    年长的安慰道:“那今年的铺收就多加两成,送去给遗爱寺增添香火,这般菩萨就不会怪你了。”

    “呜呜呜阿兄……”

    王姈馝总觉得老天是长眼的,寻常人不作恶还好,一作恶报应就来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她一定不欺负寺里的小僧人了。

    待回了王宅府邸,路过客堂,王敞跟王致难得被家仆背了回来,二人都披头散发,衣襟大开躺在椅子上,发出醉生梦死的呻吟,瞧见兄妹二人归家,抬手伸向王旭之,“旭之,来……酒,倒上。”

    “凫凫,你也来一杯……”

    王姈馝:“……”这个王家成何体统!可还有未来?!

    “阿兄,你可要争气啊,三叔四叔废了,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王敞:“嗯?凫凫,你在说什么?此话何意……解,解释给我听……”

    王致笑着说:“她说,你废了,王郎才尽……你连,连曲水流觞都输给欧阳小儿,你你……无用……哈哈哈!”

    王敞大怒:“嗯?你,你胡说,我怎会输呢?明明是你,你跟谢老儿比射尿,三尺都尿不过!谁才是废物,我看你才是!”

    王致怒指王敞,二人顷刻酒醒,弹射起步冲向彼此,扯着头发扭打在一起,吓得家仆连忙上前要将他们分开。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王旭之:“……”

    王姈馝:“…………。”

    伏日一过,气候不减炎热。

    王姈馝为了解闷,在王旭之的书房的窗台下躺着,王旭之正在屋中一角执笔准备一份治田策论,王姈馝当时路过瞧了一眼,“阿兄,这是新任的考官交代你写的?”

    然而王旭之道:“不,这是陛下所出考题。”

    王姈馝当即不再多问了,她沉默,想着一件事辗转反侧。

    榻上的女郎衣衫单薄,雪白的袜靴被她有意无意蹬的,有一只几乎快落到脚跟上了。

    “阿兄。”王姈馝忽而又叫了声。

    王旭之埋头伏案,神色认真,依然应了王姈馝一下,“何事你说?”

    “嗯……”王姈馝沉吟一刻,随即又没声儿了,“算了,什么事也没有。”

    她把一本书盖在脸上,挡住窗外日光。

    片刻,又在日光偏斜之后,悄悄将书拿掉下来,挡着脸,偷偷抬眼瞄了下落笔不停的王旭之,似是担心他发现,即刻又缩了回来。

    在王姈馝撑开的书页上,正中间位置夹着一封简短的书信。

    来人挥洒笔墨,告诉她会在遗爱寺等她,期望王姈馝能够如约而至。

    王姈馝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王旭之,转念一想兄长正忙,答题之人最忌讳扰乱思维,还是不要让王旭之烦心便罢。

    王姈馝悄然下榻,套上鞋履,小声说:“阿兄,我出去一趟。”

    王旭之不知听没听见,还在专注撰写治田策论。

    待到房门缝隙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落锁声,正在案上的身影才停下笔,沉默而又若有所思地望着刚才王姈馝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