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染蓝了身旁的海水,彻底吞没了银色鱼身,林只能保证他每一刀都插进来肉里。
依旧握在手里的树枝不动了,连怪异的挣动感也不再传来。林等待着,星空一般的海水渐渐恢复成剔透的深蓝,一条银色细鳞的鱼如同弯刀般躺在沙滩上,腹部被扎了七八个连起来的口子,已经翻出了粉中透蓝的烂肉。
林把鱼捞出来,这鱼有着硕大狰狞的头,尾巴却很细小,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样子。林看着已经发白发软鼓出泡泡的眼睛,掰开獠牙从鱼嘴里掏出另一条细细长长的鱼,黑黝黝的眼睛,非常秀气的吻部,透明的身体里可以看见满满的淡蓝色鱼籽,不知道哪几刀捅中了它,将身体截成两段。
取出来的时候鱼籽就开始从各个切口处滑落,像是小珠子从管道里滚下去一样顺畅,等完全抽出来,提在手里的就只剩下死去的母鱼,鱼卵彻底消失在水里。
或许是还没有来得及受精,又或许是刚刚受精还没有孵化到产生生命波动的时候,林回忆了下之前看到生命气息的颜色与形状,准备尽可能避开。
但已经宰了的这条也没有不吃的道理,透明的鱼体里看不到骨头与内脏,不存在鳞片,连牙齿也没有,尾部在月辉下折射出蓝绿色条纹。习惯性切头去尾后吃起来凉凉滑滑,有种非常清淡的甘甜,像是在吃没有加料的冰粉。
这鱼肉吃起来没有任何实感,林等待着有鱼继续过来。海风徐徐吹过带来卷起的白色水花,涛声阵阵,与清澈见底的水面相比旁边的生命实在活跃,林感受着在礁石里移动的生命体忍不住在礁石上一扣。
看起来厚重的石头轻易被剔透的指甲扣下来一片,在手指间粉碎成颗粒,一个个细细密密的孔随着崭新的石面暴露在眼前。
似乎是感受到临近的威胁,生命气息立马避开这里向着对面汇聚,隐藏在波涛中始终诱惑着他的窸窸窣窣声也跟着彻底消失了。
没了干扰林专心等鱼过来,但他似乎赶上了那种透明鱼的繁殖季,各式各样的鱼汇聚在这里,像是一本深海鱼类的图集,在林的面前旁若无人地上演大场面鱼片。
在这种汇聚了生命精华的时刻它们也没有脱下自己的皮套,或者说,这本就是它们留给自己的棺椁。只见它们将身体探出鱼口,下一刻看起来已经死去良久但依旧会摆动尾鳍的皮套像是回光返照般猛地向前一突,闭合的獠牙瞬间切开了它们的胸部。
然后这些已经死去的鱼大多已经腐烂到浮不起来的程度,带着残留在体内的部分躺倒在水下的沙子上,有着白色的泡沫球从鱼鳃、鱼口、腐烂露骨的地方冒出来,在水面上漂浮。整个海面都是类似的东西,像是有数吨泡沫板揉碎在海里。
林伸手去够那些已经完成使命的透明鱼,手臂破开水面的那一刻周围的泡沫都吸附上来,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试图往血肉里面钻,又被护体的能量拦截在皮肤表层。在他摸到鱼尸收回手时依旧吸附在皮肤上,一圈被带出水面空出的位置又被后一圈顶上,挂了林整条被海水浸湿过的胳膊。林放下鱼用另一只手去抠,泡沫轻易被扣了下来,在原位留下一个凹陷的红痕后又粘上另一只手,甩也甩不掉,鞋底的胶带般缠人。
担心里面的液体有腐蚀性,林没有用刀子,从旁边的礁石上扣下来一块圆钝的石片去刮,效果有一些但也不太好用。在他第四次去掰石头时他旁边的生物似乎终于是忍无可忍,十几条白色柔韧,米线一样的触须伸出来,上面带着细小的鳞片般的吸盘,挥舞着一扫就清走了林皮肤上的一片泡沫,在布满了红印子的皮肤上又噼里啪啦留下道道淤痕。
作为并不以防御为长,甚至没怎么加点的共生型植物异能者,也就是返祖者,他用来护体的能量屏障显然只能挡挡普通的寄生与感染,连维持体温都不太好用,更别说是实打实的攻击。林自觉有亏,在借着鞭子清理干净泡沫后自觉往旁边让了让位置,看着更多的触须橡皮泥一样被推挤出来,在海面上吃起自助餐。
往身后看,那块礁石也从被挡住的缝隙里伸出大量细细长长的触手。前后左右都是如此,他脚下这块干干净净的石头才是罕见。
林等待着触手们清理,但它们的效率显然无法与整片海相比,最后带走这些泡沫的还是退去的潮水。而这往往也意味着……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