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拿过骨头,半跪在地上用一端平整的石头不断敲打上面的蹄筋。风干过的肌肉纤维很快被打散,两端绽开毛絮。林沿着绽开的地方将蹄筋撕成细丝,打成捆放在水里浸泡。然后在第二天捞出来,从中间开始顺着在涂抹了胶的弓内侧表面上铺,然后阴干打磨,再铺第二层。
夜晚的大风带走水汽,尽管靠近水源胶与蹄筋也是干的飞快,等到种子粒粒分明、快要成熟时已经已经铺好了六层,给弓提升了更多回弹力与抗拉强度。
林拿着弓往远离河边的地方走去,成群的中大型动物在草原上无比醒目,林远远就看到了聚在一起的黑色影子。
林轻微的调整方向向那边走去。随靠近连成一条直线的影子显露出大体轮廓:四蹄短尾,一个粗壮巨大的角从头顶正中向后延伸,抬头时与身体形成相扣的两个半环,像是纹路深刻的轮胎竖立在草丛里,可以从中间看到后面的蔚蓝天空,以及一轮白色的太阳。
被圈起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更鲜艳的钴蓝色彩,可以明显看出与天幕的区别。在距离更近时,白色的太阳彻底从角光滑的内侧缘上落下,露出圆满的轮廓。像是积累到突破一个界限,在转到这个角度时穿过边框照射下的光芒瞬间爆发出一片浓白,明亮到刺眼。
一束束光线打下来,像是橡皮擦过,让它们的身形在光里残缺模糊,拖出不规则的虚影。眼里升起酸涩的湿意,视线飘忽着本能想要避开,就算被强行控制着也始终无法聚焦,林闭上眼睛,低下头,眼帘上依旧有圆环在黑暗里发亮。它们不可能一直背对着太阳,林这样想着,睁开眼向旁边绕去。
但它们对此比林预想的更加敏感,才走了几步本来正在埋头吃草的羊型生物便纷纷抬起头,与放哨的同类一起以侧面对着他,蓬松的颈毛炸了起来,巨角划过半空尖端与尾椎重合,像是天际紧挨着张开一只只人高的眼睛。
林脚步一顿,然后收回脚,向后挪动。
斗篷与身边的草丛摩擦出细微的莎莎声,林一边后退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这些在光里越发残缺不全的扭曲影子,它们依旧在警惕着,蹄子偶尔挪动似乎有了转移阵地的倾向。
看来是没有绕过去的可能了,林想,但林深知如何用眼睛以外的东西瞄准猎物。他闭上眼睛,没有视觉,其它感官便越发敏锐。林仔细辨认着深深浅浅的绿色显影,扣紧的手指骤然一松,如尚在密林时箭矢穿透层层枝叶命中隐藏于灌木丛的兔鼠,一望无垠的原野上箭矢破空,锋利的石头箭头携带势能轻易洞穿了猎物的后腿。
见可以应付大部分猎食者的隐身没有起到效果,它们看上去反而打消了移动的念头,一个个石像般直挺挺立在原地。受伤的那个也在踉跄后重新站稳,好像真的是投下的皮影,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怀疑它们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再次拉弓搭箭,箭矢破空,回弹的弓弦嗡嗡鸣动,有一只羊型生物前蹄一软,曲膝向侧前方倾斜。这次不同于上一只几天就能养好的皮肉伤,林下的手要更重一些,箭头扎穿了大血管与神经惯常行径的大腿内侧,它挣扎数次后才颤巍巍再次站好。
遇到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做法,一时形式逆转换成林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往前走收获猎物疑心有诈,提前把它们都废了又或者跟一群打起来又得不偿失,就算打赢了林也没有多余的手把两只往上数量的大型动物一起拖走。
林闭着眼睛与影影绰绰的羊型生物无言相对半晌,等到摇摇晃晃的第二只羊闷头倒在地上,生命力飘渺欲散。但它身边的同类就像是看不到一样昂首挺胸,沉默无言。
林只好放弃最初的目标,转身离去。
身后,那些形如天目的生物狭长的脸部被巨角的延伸劈成两半,一只眼睛紧追着林离开的背影,另一只眼睛向下看向彻底没了气息的同类,在林近乎不可见时缓缓向它聚集,低头张开那张与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嘴,但本该是门齿的地方密布着细长尖锐牙,钉钯一样轻轻松松从同类身上勾下数条血淋淋的肉丝。
等到天快黑时林带来两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生物,躯体结构像是猩猩,前肢粗长,硕大的骨架上包裹着一层薄皮,拔出三个箭头也没流出一滴血。
林毫不在意盯着他的两排空洞眼眶,将折断四肢的生物往田里一扔。
“嗖嗖嗖—”接连不断的破空声响起,植物受到刺激,基底部莲花般绽开的种子暗器立即激射出最下方的一层,然后是第二层,直到所有成熟的种子发射干净。
这些最初长出的种子已经硬化成铁灰色,在母体的帮助下成功破开表皮钻入血肉,将在地上交叠蹭动的生物扎出一排细小的窟窿眼。但里面的种子很快便纷纷撞上皮下的板状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