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不受控制地闭合,林强撑着熄灭火焰盖上屋顶的草席,确定没有遗漏才拖着懒洋洋的身体走进内间。长而茂密的头发瀑布一样沿着披风拖拽下来,在地上堆积成一汪绿潭,随林行走流动,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躺下时纵横交错如原始森林根石间密布的苔藓。
清凉顺滑的感觉在身下传来,林才突然想到长到拖地的头发。头发在比身高长出一寸后就几乎停止了生长,再加上很少打结,时间太久他已经适应了这种重量。
理智告诉他现在到了修理的时候,大脑和躯体却没一个愿动的,浑浊的空气又加深了大脑的昏沉。等睡醒再处理吧,然后再放置一枚风属性的晶核,林打了个哈欠低迷地想着。肌肉舒展、头脑放空,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重量,林把手臂枕在下面,蹭蹭胳膊很快睡了过去。
外面狂风呼啸,狭隘漆黑的屋内回荡起细微悠长的呼吸,月升日落,月落日升,大河直视天空的空洞眼睛逐一闭合。黑暗森林进入下一季,像是抵达呼气末期的双肺,向外扩散到极致的层层无形边界向内收缩,穿过丘陵,穿过草原,穿过山脉。
咀嚼着草叶的麋鹿警觉地抬起头,迅速在丘陵间奔跑,迎面撞上对此发生冲突的鼠群。但在生存面前那些渗血的过去的毫无疑义,步大腿长的麋鹿迅速甩开已经被惨叫与混乱咬住尾巴的鼠群,跳过地面的沟壑,已经疲乏的四肢在嗅到水汽后再次加快冲刺的速度,一条极细的溪流好像终点的彩带在眼眸迅速放大。
蹬地、起跳,无形的震荡在边界与溪流重合的瞬间爆发,像是钥匙插入锁舌弹起,波纹交织成网,嗡鸣声在泥土之下与蓝天之上层层回荡,生物体内的晶核也跟着一起震颤。无论是否亲历过被边界追逐的生死时速,所有生物都自觉的远离每一片区域的边缘。
一切变化都在本土生物的心知肚明里发生,骚乱过后的生物再次回归往日的节奏。而林对此毫无察觉,第三天醒来时还记挂着休眠前的计划。
夜寒露重,清晨熹微,苍白的手指突然扒住漆黑的土地,青灰的指甲修长剔透,氤氲着云雾状的细丝。手指用力曲起,林掀开帘子爬出屋外。此时天刚亮不久,太阳斜斜挂在天边,翻起的灰白还没有消下去。
林站起身体,草叶荡漾,迎面的风吹起长发,发丝本身的幽光自发隐晦,润泽的表面流转银光。
粗壮的发丝根根分明,在近端根本用不着梳理,插入的手指顺滑的一梳而下。林反手握住后颈处的头发,手指在即将下刀处比划着擦过。但在刀锋卷起发丝时即将用力时林又突然心生排斥,觉得剪这么短似乎也不太好。
林测过身子,双手束起长发,对着影子手指不断下滑,从后颈滑至肩胛又落到后腰。新生的发丝粗壮如植物的细茎,林撩起一缕,一圈圈缠绕上凿如柳叶的刀刃。
握住刀柄来回切割,林可以感觉到刀刃切入什么,推拉五六次后手里绷紧的头发突然一松。
林看向手里的三根断发,截口处晶莹如玉露,在晨光里也散发出比表层更明显的荧光。林摸上去,能感受到淡淡湿意,好像真的成为了与植物叶子类似的结构。
放下头发,林继续用刀子切割。一根根均称的发丝纵横着在地上交错,像是打捞上来的水草。
将头发随意地团起扔进外屋,林趟过在风中摇摆倒伏的草叶来到河边。河堤平缓,河水蔚蓝澄澈,低头可以看见水下的细沙。沙石粒粒分明,诉说着水中的安逸。
但林清楚这只是一个骗局,再往里走几步就是猝然一道断崖,没有任何缓冲,过于清澈的水也迷惑了眼睛,让人和走兽错估它的深度。林第一眼也被迷惑了,但感受不到生命的水底让他始终保持警醒,在前脚未能感受到地面后立即收回,还未落地便眼见着水底的沙石崩塌一样迅速下滑,碎颗粒被深处的水流托起,缓缓下坠大概一小时才看出移动的样子。
沙子不再往下倾倒,林等到脚下完全稳定才敢继续迈步,回到岸上往回望去完全看不出沙石的变化,白色飘带样的一湾,还是那么细腻平坦。
这条大河拦住了林的去路,沿河上下千百米经历十几次崩塌也没找到适合渡河的地方。
草茎沿河岸间隔排列好似倾倒颓圮的篱墙,少数青葱混在里面,草叶躬身下垂参差纤维在风里不时划过水面,划不起涟漪反被水流拖着扯远。
林来到之前看到那只眼睛的地方,一眼望去水面光滑如银镜,反射出清晨的阳光的光辉,湍急水流翻起擦不净的划痕。无论是漩涡还是焦岩都没了影子。
避开漩涡曾波及的水域,林再次试探着往深处走,斗篷与帷帘荷叶一样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