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蚀出的细密深坑。视线被亮光模糊,黑影扩散到昏黄的天幕,林闭上眼睛,但就是这眼皮下阖的一晃中兀地瞥见一块更深的黄。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顶着印在视网膜上的黑影他看到了银月下角的星体。

    感谢这段时间对生命力感知的磨练,林对颜色间细微的差别越发敏锐,这个星体只有银月的一半大,隐藏在月亮灼目的光辉里,像是被藏起的影子。但就它染黄这片天空,月亮的异状只是石头落下后溅起的水波而非源头——林莫名相信这一点,这随着生命等级提升对危险与变化——尽管它们常常就是一体的敏锐感知。

    虽然不知道这异状会带来什么,又如何挥洒影响,但既然是星体,也没有掉下来的迹象,总会与辐射、引力有些关系。林迅速解开长弓蹲下来,解开箭筒,借着草叶遮挡将披风脱下来盖在头上。八角形的遮挡物将披风撑起,看起来像是戴了一扇女笠,前面一道开口方便行动,布料逶迤在地上,下方延伸出青黑蛇尾。

    手从内部攥紧披风叠合的两缘,双层遮挡下眼前一片让人安心的漆黑。听觉在这种情境下越发敏锐,林向着不远处的巢穴方向去听,只有沙沙的风吹草叶的声音。

    “呼——”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这种异常紧张的氛围中混入风里,吹入林的耳朵,震颤鼓膜,激起过电样的刺激。

    像是在长久的龟息后放出一口浊气,一声未落又是一声,夜风盘旋席卷声音也是一层叠着一层,压下了气流的呼啸,好似狂风都是由这一声声吐息化作。

    一种带着血液发酵的腥甜在漆黑的草茎间蔓延,让林意识到这个东西选择了他所在的方向,说不定已经把他视作了目标。

    做好最坏的打算,扔下在气流紊乱时不适宜的弓箭,林握紧了手里的石刀。燧石从披风下完全露出来,漆黑细腻无一丝杂色,只有一侧被打磨出锋利的切口,被手柄上的苍白皮肤映衬的更加深沉,像是在黑暗中沉淀的影子。肌肉绷出起伏的曲线,林调整跪姿闭上眼睛,生命力感知与触觉在竭力调动中结合在一起,生命的起伏与地面的震动、风的流向汇聚成一张彩色线图。

    有什么在风的曲线中擦出一道缺口,林猛地向后一跃,身体后倾,腰在半空发力扭转生生转换了朝向,头发彩带一样甩到身后。腰腹弯折如刀,在落地的瞬间向后一蹬,冲原来蹲跪的地方狠狠刺去。石刀不出意外地落空,在无声出现的细长鞭痕旁边又留下一道深深的刺口。

    泥土松软但有粘性,收刀时林身体不可避免地一瞬停顿,但生命力感知在这一来一回中锁定了对方的位置,进而看到其形如爆裂火焰的全貌。林侧身躲过又一条鞭子,紧握拔出的刀冲刺几步向着云雾中的火焰中心刺去。草“咔嚓”一下应声折断,手腕拧转,去势未尽的手臂带刀向左侧一挥,“当——”古怪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黏着的触感,袭击者在又一次衔接的大范围扫击中被逼迫到暴露出身形。

    叹息没有变化,林透过披风掀起的缝隙看到袭击者样貌后却是忍不住心下一惊,来自生命本能的不适转化成一阵恶寒。

    匆匆一眼后林急急抽身后退拉开距离,让开下劈的舌头。这般近的距离林可以看到上面丛生的倒刺。

    难以描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连是否算是活着都各有说法。它比草丛高一些,看上去像鸟又像是灯盏,头部花一样绽开,密布的獠牙里抽出三条细长猩红的舌头。林看到了能量石,黑色的石头呈现出熔融状和脑浆一起积在舌头根部的凹陷里。

    刀被从好似半流体的坚硬表皮上拔出来,然后林看到了被硕大头部遮挡的全貌。头下的身体是完全畸形的,与泛着黑曜石光泽的口腔内壁相比漆黑表皮如暴晒下的橡胶,错乱的关节压入躯干,翅膀缩在身下与爪子相连。

    此时周围的草丛已经度过最初的缓冲,在异能的激发下向天空狂窜。大风凌乱了草叶,仍有一部分打出头发样混乱无序的结,如捕虫网一般扣在地上,柔软疏松的网兜在风里不断变换形状。

    三条舌头抽了过来,脑浆搅动,气泡搅碎的声音传进风里,林跳出舌头的攻击范围,听到草地上空又多了一道回荡的叹气。

    林感到恶心,又有些无从下手。这种看起来进化大失败好像下一刻就会死的惨烈的东西他也只是听说过,在“进化”刚刚降临的那十年里,人类单因进化就百不存一,在这大量的失败里,总有一些已经积累了一定数量成功偏偏功败垂成,暴走后又一时半会死不掉的案例。

    而要想处理这些失败品,畸变者,要么用火焰或高能量武器一点不剩地完全销毁,要么就困住它们,拖到错乱崩溃的基因连片段也无法维续,彻底散成不成信息的核酸分子。

    很显然,他现在只有第二条路可走。好在它积累的成功看上去还很少,生命等级也不够高,就算因崩溃能力以正常情况下的数倍表现出来也手段简单、伤害有限,行动力看这火球一样的形态想必也不会持续太久。如此一看前景还是光明的,林沉静地想,如果它现在这样真的是出于基因崩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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