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生命的混乱便会重归于秩序,他们这些总是半途夭折的研究就可以更进一步,生根发芽了。

    朋友这么说着,黑黝黝的眼睛注视着他,介壳质惯有的冰冷也难以掩盖其中的羡慕与遗憾,紧贴皮肤的口罩推挤出细微的褶皱,短暂的失语后朋友在此出声,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归于无可奈何的感慨:“可惜我们没有生在那个时候,也注定看不到那天的到来。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聚沙成塔,不惜一切地为后人铺路罢了。”

    他又迷迷糊糊地思考起之后的行程。就如同动植物在短时间里面目全非一样,人类也在此期间分出无数亚裔,但或许是人类生命等级相对较高,基因性状比较稳定,生长周期较长,繁殖能力一般,大部分亚裔与原生人类差异不大,顶多是部分肢体异常、体质增加、出现异能一类的变化,如今依旧保持着与原生人类近似的生活方式,以基地、部落的形式聚居,偶尔进行一些物质信息交换的往来。

    而另外一小部分,区别于延续了人类文明的进化者,他们被称之为返祖者,顾名思义,他们舍弃了属于人类的一切美好,在生命的动荡时期重归愚昧,短短几十年就抹消了人类数千年的智慧积攒,赤身行于荒野,与野兽无异。

    而他们这次要做的,就是与盘踞在这片森林里的一个返祖者接触。想到这里他不由压下眉头,哪怕这是一个偏向于植物的返祖者也很难削减身上的危险性,他们见过的猎食性植物还少吗?没准见了面你把它当同类,它拿你当食物。真不知道基地的高层都是怎么想的。但作为一个执行者,服从是第一位,收到指令就要执行。

    不对,意识到自身出现问题侦查员瞬间惊醒,睡意全消。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喜欢回忆了?肯定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影响了他的思维。怀揣着对精神系生物的惊惧,侦查员一骨碌滚到角落里,跪直身体,右手手滑向腰间,武器坚硬的触感从手上传来,让他稍稍感到几分踏实。

    这精神系生物的本体是什么呢?只要是生物总要有一个实体,无论是大到一棵树,还是小到一个根菌丝。他调整好武器,一步步后撤,在感觉到帐篷边缘时反手抵住帐篷的开口,警惕着迅速复盘一遍从发现这处驻扎地到现在的所见所闻:

    两面巨石笋一样破出泥土倾斜着抵在一起,部分裸露出的棱角呈现出熟悉的灰色,表明这片原始森林在几十年前还是一片钢筋水泥的人类城市。但仅剩的断壁残垣也覆盖上厚厚的积尘,种子落在凹陷处生根发芽,被染上大片大片的灰绿。他们看中了这处可以节省防御工程的夹角……

    他猛地扭头看向靠着石壁的那侧,头顶的灯光打在上面,映照出一片不明显的深色,像是被舌头舔过,留下浅浅的一层湿痕。本该安全的依凭之一成为危险来源,在留在狭窄的帐篷只能被开罐头,他暗骂一声,迅速果断地低头钻出开口。

    外面还是之前见过的样子,光线幽微,混混蒙蒙,警戒的几个人也还在原来的位置,见他出来其中一人打起手势。在得知情况有变后不见丝毫凌乱,几个人自觉地从小队里走出来,四散着扒开一个个豆荚式的帐篷。侦查员目标明确找到属于队长的帐篷。

    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的黑色盔甲走出来,队伍在队长的指挥下再次聚集在一起,松散地分列,武器的发射装置被手指扣在轻轻一抖就会走火的程度上,但同样被黑甲包裹的手指却像是长在上面一样稳定。

    队长冷眼看着这些人,默默计数。人数没有问题,动作灵活无行为异常,相互交流也能看出人还是那个人,部分思维心理上的变化也在正常阈值范围之内,似乎那种不明生物的攻击方式只是让人在无知无觉中注意力涣散、警惕性下降,又或者说目前只是对方进攻前的准备阶段。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提前发现了,这就是好的。队长打了个手势,队伍分成内外两排,内排在外排手持武器的掩护下小心靠近,用了将近两倍的时间将帐篷拆解压缩。在此期间那个不明生物始终没有露面。

    队伍再次前进,不可避免地出现减员。好在要交接的货物没受影响,果断一枪处理掉被寄生成员的队长冷淡地想着,手指一按一推,将一枚新的能量石塞进膛里,指挥着队伍继续深入。

    层层华盖拦截住太阳的光与热,但部分避光的动植物弥补了树干间光线的缺失,散发出或稳定或闪烁的光源,让那些夜视能力不太好的生物不至于处在睁眼瞎的状态。

    林屈膝蹲坐在最下层的树枝上,隔着层叠的枝叶望向那几个触碰了警戒带的绿色剪影。

    蒲公英样的植物有着半透明的柔软躯体,膨胀且布满短须的头部受到刺激猛地一缩,无数莹莹孢子通过短须被喷吐释放到空中,将这片植物的上空映照成一种比植物深邃的蓝,像是联通一片深海。队伍停顿片刻继续前行,孢子流淌聚散,稀稀疏疏粘附住那些光滑的外骨甲,为轮廓模糊的二维阴影塑造出简陋的三维模型。

    侦查员看着队长将包裹放在地上然后后退拉开距离,哨子在气囊挤压下发出不成调的节律。对方会回应吗?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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