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人,是一个清俊书生。
因着背光,两人暂时看不清他五官,只听人明朗的声音响起,“孙先生,吃晚饭了……”
姜行白神情一愣,和闻玄对视一眼。
她眸光一闪,随即提剑飞身而去,手上一转那剑就紧靠住人脖颈。
“别动!”她冷喝道,“告诉我孙估在哪里?”
书生却仿佛没听到姜行白的话,还在朝幽暗的里间喊道,“还请先生多保重身体啊。”
姜行白皱眉,正欲抓人肩膀将人制住,却不曾想这书生一个转身,脖颈横穿过剑——
姜行白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书生脖颈自剑上划过,他人却无一点损伤,更无一点反应。
姜行白下意识伸手抓去,捞到一手虚空。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书生也是鬼境中的一部分。
姜行白心中想到什么,对闻玄道:“我们跟着那书生!”说着,两人连忙朝书生追去。
然而两人才出了房门,那书生身影已然消失。两人无论再怎么走,最终又都回到那二楼书室门口。
姜行白皱眉,顾望周遭一切。
她不信邪,再次推开书室,瞳孔一滞,盯紧眼前——
方才消失不见的书生,此刻手拿书卷,定定望向里边阴暗虚无之处。
书生道:“先生所讲经义之道,为何只能有一种理解呢?”
室内的两人听不到回答。
姜行白看向那书生面容,可惜室内光线太过昏暗,她始终看不清他神情。
只听人言语似有委屈,“弟子知晓……”
姜行白凝神思索,随即举起手中之剑,往书生所望的幽暗之处刺去。
然而桃木剑并无反应,只仿佛眼前一切,真的只是虚无。
既是虚无,那为何两人却又被禁锢在这书楼监狱之中?为什么出不去?
书生握紧了手中书卷,往虚空之处看了一眼,随即走出房门。
姜行白不信邪,喊了闻玄一声,连忙跟着书生出门。
只是这次她人还没跨出房门,眼睁睁看见书生身影在门外化为虚无。
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闻玄看着姜行白难看的脸色,他喉咙微动,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姜行白定住脚步,咬了咬唇。
“我们再来,我偏生不信了……”
说着,她再一次往楼下奔去,下过一楼,还有一楼,无数的楼梯回环曲折,似乎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姜行白终于是按捺不住,提剑朝楼梯猛然下劈。
“哗啦”一声震响,木质楼梯应声而裂,然而就在两人眼前,不过一息时间,破碎之处随即恢复如初。
姜行白攥紧了拳头,转身回房,一脚踢开二楼的房门。
仍是如此……
不管是踢开多少扇门,去到多少次二楼,永远的轮回,永远是书生鬼魅般的独语。
正当她还要再劈开一扇房门的时候,闻玄忽而拉住她的肩。
姜行白回头,看见闻玄对她摇了摇头。
闻玄道:“这鬼境是没有尽头的轮回,你何必再浪费精力。”
“那你说该怎么办?要我呆在原地被斩杀不尽的书页噬血而死吗?”
闻玄被她这话一怼,敛住眉眼。他咽了咽口水,放开她的肩。
姜行白察觉自己愤怒失言,她阖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
闻玄知她性子,也没怪她。他答她:“没事。”
姜行白再一次回望幽暗之中的书楼。
她对人间场景并不关注,赏景也时常走马观花,不曾咀嚼。
清幽月色之下,书楼雕梁画栋,纹饰繁复,似乎每一刀每一笔都带着文人雅致。
姜行白苦涩一笑,“还真是讲究。”
话音刚落,她脑中忽而闪现一道灵光,她猛地回头看向闻玄。
闻玄被她神情吓住,皱眉凝视她。
姜行白道:“这是鬼境,也是幻境。”
闻玄眼神疑惑,不明白姜行白什么意思。
姜行白眼波起伏,双手握住闻玄的肩,她定定地看向他。
此刻她的一双琉璃瞳清亮如珠玉,看得闻玄也为之一惊。
她道:“既是孙估设置,幻境也由他心境生发……我们所遇所见,皆是他的执念!”
闻玄一愣,恍然大悟。
“这孙估老儿想将我们困死在这处……”姜行白冷笑道,“可困杀之阵离不得鬼气。”
闻玄也顾看着四周,他凝神片刻,“这周遭鬼气浓郁,想必孙估就藏在附近。”